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单调的嗡鸣。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谢尔顿·库帕。
他双膝一软。
“扑通。”
膝盖骨结结实实地撞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是被吓的。
那是一种面对神迹时,凡人最本能的姿态。
“宏观……量子斩击……”
他的嘴唇无法合拢,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摩擦声。
“他……他做到了……”
“他没有斩断黄瓜的物理实体。”
“他用那把刀,斩断了黄瓜内部,分子与分子之间的——”
“纠缠态!”
“物质的‘连接’本身,被他一刀两断!”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头皮下的血管一根根贲张。
“快!修改论文!马上修改!”
他对着通讯器发出尖利嘶吼。
“标题就是——”
“《论因果律之刃的实证观察与宏观量子斩击的应用前景》!”
“王大爷的菜刀,不是概念武器!”
“它是因果律武器!”
“它可以直接定义一个物体的‘破碎’结果!”
这番癫狂的宣告,通过最高加密频道,传到了五角大楼。
“因果律……武器……”
总统的身体失去了骨架支撑,瘫软在最高统帅的座椅里。
他嘴巴半张,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抽动,重复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
“我们怎么防御?”
“我们怎么防御一种能直接定义‘结果’的武器?!”
一名战略顾问,颤抖着举起手,手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报告……总统先生,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既然‘斩击’是绝对刚性的,那我们……我们就用极致的‘柔性’来对抗!”
“我建议,立即启动‘黄瓜戒备’最高预案!”
“动用国家战略储备,采购全球所有的海绵、羽绒、棉花!”
“在所有重要军事设施、政府大楼、乃至航母甲板外围,铺设十米厚的海绵吸能层!”
“以柔克刚!”
“用最柔软的物质,去模糊‘斩击’的因果链条!”
这个在平时会被当成疯话的建议,此刻,却成了指挥室里唯一的浮木。
“批准!”
总统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
“立刻执行!快!”
于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全世界都见证了荒诞至极的一幕。
无数架c-5运输机在全球范围内起降,运送的不是坦克,不是导弹。
而是一包包被极限压缩的海绵。
白宫、五角大楼、NASA发射中心……
从太空俯瞰,白宫变成了一坨臃肿的亮黄色泡沫体,五角大楼则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粉色方块。
……
民众的反应,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隔空拍黄瓜”的视频,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衍生出了无数版本。
慢放版、特效版、配乐版……
最终,一个名为“黄瓜神教”的组织,在互联网的角落悄然诞生。
他们的教义很简单:世界万物,皆为黄瓜。生来完整,终将破碎。
而王大爷,就是那位手持“破碎真理”的神使。
信徒们不再去教堂祷告,也不去寺庙烧香。
他们每天最神圣的仪式,就是在家里,对着一根黄瓜,模仿王大爷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拍”。
他们坚信,每一次拍击,都是一次对“破碎与重生”的感悟。
每一次“咔嚓”声,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
全球的黄瓜价格,直线飙升。
而杰克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红星湾,总控室。
“陆总!爆了!彻底爆了!”
杰克马挥舞着手里的平板,脸颊涨红,呼吸滚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我们的‘红星严选’App,刚刚上线了一款新产品!”
陆云正低头摆弄着那个小巧的“因果律调味瓶”,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
“红星牌开光黄瓜!”
杰克马的声音拔高,带着颤音。
“每一根,都经过了001号实验室的伽马射线照射,确保其内部纤维结构与‘圣物’一致!”
“每一根,都附赠王大爷隔空拍黄瓜视频的4K慢放珍藏版!”
“每一根,售价999美金!”
陆云挑了挑眉。
“有人买?”
“不是有人买!”
杰克马几乎要跳起来,唾沫星子喷在平板上。
“是抢!”
“上线一分钟,我们的全球服务器直接被挤爆了三次!”
“销售额……已经破亿了!美金!”
“哈利勒亲王为了表达他的虔诚,直接打过来一百亿,说要买断全球最大的黄瓜种植基地,改名为‘黄瓜圣地’,专门为我们供货!”
杰克马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最后用一种神圣的语气总结。
“陆总,我们卖的不是黄瓜。”
“是通往真理的门票!”
“是新时代的赎罪券!”
陆云挥了挥手,示意他安静。
“知道了。”
“别影响食堂的黄瓜供应就行。”
他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吵闹了。
……
月球基地,三号食堂。
王大爷看着案板上那盘被完美“斩碎”的黄瓜,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嗯,这回够脆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种“咔嚓”的感觉。
清脆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味道。
他转过身,开始在调料架上翻找。
酱油,拿一瓶。
醋,拿一瓶。
香油,滴两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头饱满的大蒜上。
做凉拌菜,蒜是灵魂。
王大爷拿起一头蒜,剥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辛辣的气味冲入鼻腔。
但他皱起了眉头。
不对。
这味道,不对。
他活了一辈子,跟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对味道的感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嗅觉,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这蒜的味道,很冲,很辣。
但是……它很空。
一个嗓门很大但肚子里没货的人在瞎嚷嚷。
虚张声势。
王大爷把那瓣蒜扔回案板上,又拿起另一头。
还是那个感觉。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顶级食材,看着那些比手术刀还精密的厨具。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头普通的大蒜上。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种顶级匠人,面对一堆有形无神的材料时,发自骨子里的嫌弃。
监控前的谢尔顿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王大爷摇了摇头。
然后,通过高灵敏度拾音器,他们听到了一句宣判。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盖棺定论的终极裁决感。
“这蒜……”
王大爷撇了撇嘴。
“没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