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里的黑影慢慢浮上来。我盯着那道裂缝,背紧紧贴着炉壁,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阿箬的手搭在我左臂上,她的手指很冷,呼吸轻轻的。鲁班七世蹲在右边,机关兽趴在他脚边,外壳冷却后变成灰扑扑的颜色。
我们都没动。
再往前几步就是红光照的地方。只要影子落下去,就会被发现。魔道弟子还在念咒,声音整齐,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他们的刀插在地上,血灯连成一排,通向主炉。
突然,血河炸开了。
不是小动静,是整条河猛地往上冲。红色的液体飞到空中,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雾气,飘满了整个洞穴。地面开始裂开,原来的缝迅速变大,在我们左边三丈远的地方撕开一条新口子,红光从里面喷出来,照得四周一片红。
我想传音让阿箬和鲁班七世后退,话还没说出口,脚下的地塌了。
不是碎,是整块下沉,像下面被人抽走了支撑。我和阿箬直接坐倒在地上。鲁班七世反应快,一把抓住旁边丹炉的支架才没摔倒。可我们刚稳住,一股大力从上面压下来。
那不是风,也不是冲击波,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像整座山压在胸口。我喉咙发甜,差点吐血。阿箬闷哼一声,跪了下去。鲁班七世单膝撑地,额头青筋暴起,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血雾中走出一个人。
他穿黑袍,衣摆拖地,却一点血都没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我们,像看死人一样。他一步踩在血河上,河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路。他走到主炉前,抬起右手,轻轻一按。
轰——
整个洞穴晃了一下。那些念咒的魔道弟子全都低头,额头碰地,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
“陈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耳朵,“你又来坏我的事。”
我知道他是谁。
血手丹王,厉无咎。
我没说话,慢慢站起来,挡在阿箬前面。嘴里有股咸味,应该是刚才那一压伤了内腑。我咽了下口水,左手悄悄摸了摸耳垂。青铜小环有点烫,洞天钟在体内微微震动,像是感觉到危险。
“你以为炸几座供能炉,就能阻止血河丹?”他转身看着我,“蚂蚁想推山,不自量力。”
我还是没说话。
阿箬在我身后喘气,她想站起来,但手在抖。鲁班七世咳了一声,低声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你们这些人,总以为丹药是用来救人的。”他往前走一步,地面随着他的脚步泛起一圈圈红纹,“可这世上最强的力量,是掌控生死。我要炼的不是丹,是秩序。”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枚暗红色的丹丸,表面有裂纹,血丝不断从缝里渗出,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第一批傀儡已经引气入体,三天后,北岭哨线会失守。正道联盟……不过是等着被杀的草。”
他说完,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
我终于开口:“你说这么多,是怕自己不信?”
他停了一下。
我也停了一下。
丹火在我掌心燃起,赤金色的火焰跳动,不太稳。刚才那一击用了太多灵力,现在聚火有些吃力。但我还是举起了手,对着他。
“你炼的是毒,不是道。”我说,“我拦你,不需要理由。”
他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下一秒,他挥手。
空气像被撕开,一道血浪凭空出现,直冲我脸。我立刻催动洞天钟,护罩瞬间展开,挡在面前。血浪撞上护罩,发出闷响,像重锤砸墙。我整个人被掀退两步,脚跟在地上划出两条深痕。
护罩没破,但我五脏发麻。
阿箬在我身后急促呼吸,她想动,我抬手拦住了她。鲁班七世也撑着炉架站了起来,手摸向机关兽的控制钮。
“还敢反抗?”血手丹王冷笑,“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丹道之力。”
他双手结印,主炉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血河开始倒流,红色液体逆着重力升到空中,凝聚成一根根尖锐的长矛,每一根都对准我们。
一共三十六根。
我盯着那些血矛,心跳加快。护罩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肯定挡不下全部。我用眼角看向阿箬和鲁班七世,他们在等我下一步。
血矛动了。
第一波九根,直冲我而来。
我咬牙,全力撑开护罩,硬接。撞击声不断响起,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我胸口。护罩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像玻璃被打出了网。我喉咙发热,一口血涌上来,忍住了没吐。
另外十八根射向阿箬和鲁班七世。
我强行转身,把护罩往他们那边偏。裂纹立刻加深,几乎要碎。阿箬就地翻滚躲开三根,其余被护罩挡住。鲁班七世抱着机关兽侧扑,最后两根擦着他肩膀飞过,在炉壁上炸出两个焦黑的坑。
最后一波九根,从不同角度围杀过来。
我已经来不及调护罩。
这时,鲁班七世按下控制钮。机关兽尾部爆出火花,身体弹射出去,撞上其中一根血矛,把它撞偏。阿箬甩出银针,三根净毒针钉进另一根血矛的连接处,打断了它与血河的能量联系。
剩下的五根,全冲我来。
我闭眼,护罩缩到最小,集中在身前。
砰!砰!砰!
三根被挡住,护罩终于撑不住,咔的一声碎了。剩下两根擦过我的手臂和肩头,皮肉翻开,火辣辣地疼。我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掌心的丹火差点熄灭。
血手丹王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
“就这点本事?”他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能再撑一会儿。”
我没抬头,用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嘴里的血没忍住,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很快被血河的声音盖过。
阿箬爬到我身边,脸色发白,手还在抖,但她把最后一颗清灵丹塞进我手里。我捏碎外壳,吞了下去,药性散开,胸口的闷感轻了些。
鲁班七世靠在炉子上,肩头裂开一道口子,血浸透衣服。机关兽躺在他脚边,外壳碎了一半,尾部完全坏了。但他还睁着眼,盯着血手丹王。
“你们三个。”血手丹王看着我们,语气平静得可怕,“连让我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他抬起手,准备再次结印。
我知道下一波不会留手。
我抓紧时间,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洞天钟。青铜小环越来越烫,钟内传来温润的力量,一点点补进经脉。丹火在我掌心重新燃起,比之前小,但更结实。
阿箬握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
鲁班七世低声说:“还能动一次。”
我没回头,点了点头。
血手丹王的手指刚抬起,主炉突然剧烈震动,符文闪个不停。他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检查阵法。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手,把压缩到极致的丹焰扔出去。火焰划破空气,直奔他脸。他侧身躲开,袖子却被擦到,瞬间烧焦了一片。
他停下动作,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变了。
我喘着气,站直身体。
“我说过。”我抹掉嘴角的血,“我不需要理由。”
他盯着我很久,然后笑了。
“好。”
他抬手,血河再次翻腾,比之前更猛。红光笼罩整个洞穴,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炉壁上,像三条歪斜的黑线。
他还没出第二招。
但我们都知道,下一击,谁都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