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我耳朵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风声,是毒烟在动。灰黑色的雾从血手丹王分身的袖子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向我爬过来,速度比之前快很多。它绕过倒下的石柱和断墙,直冲我而来。我后面是塌掉的阵基,左右都是碎砖和裂缝,已经没地方可退了。
我没动。
嘴里还有咬破舌头的血腥味,脑子还算清醒。胸口的洞天钟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发现了什么。这股毒烟和之前柳如烟体内的不一样,成分更杂,但有三种毒素是一样的。我闭眼一秒,想起它们的名字:腐心藤碱、蚀骨涎、阴蜈母孢。以前做实验时我知道,这三种东西混在一起会变成不稳定的东西,能做成小炸弹。
但现在没有工具,也没时间。
毒烟已经到三步远了。
我猛地吸气,不用鼻子,用左眼。眼睛一阵刺痛,像针扎进脑门。我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左眼瞳孔裂开一道细纹,浮现出青铜色的纹路,像古钟上的字,一圈圈转起来。我的视野变了。
毒烟在我眼里分成无数小点,每种毒素颜色不同,动的方式也不同。腐心藤碱是螺旋的,蚀骨涎像水银滚,阴蜈母孢一直在分裂。它们怎么结合,哪里容易断,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一张透明的图。
这是洞天钟的新能力。
我以前没试过,也不敢试。钟上有道“静默之约”,一旦用了就会反噬。但现在顾不上了。我用念头去撞里面一道封印——那是我一直不敢碰的“观微之门”。结果脑袋剧痛,差点晕过去。
毒烟只剩一步了。
我抬手,掌心向前。洞天钟里的一缕净火被引出来,顺着手臂流到右手。火不往外冒,只在皮肤下走,温度刚好够用。我闭眼,靠“万毒之眼”找到那三种毒素的位置,用意念把它们从毒雾里拉出来,像筛沙子一样。
开始重组。
分子重新排列,压力慢慢加大。我感觉掌心发烫,一团黑褐色的东西在凝聚。十秒后,一颗豆大的丹丸成形,表面有金线,看着平静,但里面随时会炸。
我睁开右眼,左眼的青铜纹还在转。
血手丹王分身站在五步外,咧嘴笑,露出白牙。“你连我本体都没见过。”他声音哑,“一个分身就能杀了你。”
我没说话。
他双手一扬,更多毒烟喷出,带着黑色颗粒,落在地上“滋”地响,青砖变黑碎开。我侧身躲开,同时把刚炼好的毒丹扣在指尖。这东西不能留太久,必须马上用。
他冷笑:“你以为你能看穿什么?我这身体用了九十九个丹师的尸体炼成,不死不灭。”
话没说完,他突然撕开胸口。
皮肉裂开,露出一颗跳动的黑心。心上全是符文,每跳一下就冒出黑气,顺着七条红线流向四肢。他举起手,掌心浮起毒丹,准备引爆。
就在那一瞬,我胸口一热。
洞天钟震动,一根嫩枝从里面伸出来,只有一寸长,绿色的,顶端一片叶子展开,变成一面小镜子,正对着他的心脏。
镜子里看得清楚——那颗“黑心”根本不是真的,是块符核,连着七条线控制身体。真正的弱点不在胸口,在他眉心一点紫斑那里,藏着一枚控魂钉。
我立刻盯住那个位置。
手指一弹,毒丹飞出去,划了个低弧,直打他眉心。他发现不对,想挡,但慢了半拍。毒丹撞上紫斑,闷响一声,钻进了皮肤。
他身体猛地一僵。
黑心剧烈抽搐,七根红线开始断裂,脸上的笑也停了。他张嘴想喊,只喷出一口黑血。下一秒,整个人倒下去,摔在废墟里,扬起一阵灰。
我没动。
左眼的青铜纹还在转,还能看到他体内毒素的流动。他呼吸很弱,但还没死。毒丹只是封住了控魂钉,没彻底毁掉。他还能反击。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刚才跪得太狠,裤子都磨破了。我摸了摸左眼,纹路更深了,像是刻进去了。洞天钟在胸口发烫,不是警报,是用多了的余热。
世界树的嫩枝缩回钟里,叶子有点发黄,像是耗尽了力气。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这种变化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但眼球偶尔还会抖一下,说明还有意识。我探他脖子,脉搏很弱,但还在跳。我拿出丹匕,刀尖对准他眉心,想把毒丹挖出来看看。
这时,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逃不出结局……”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
我没理,继续压刀。刀尖刺破皮,刚要往里,他整张脸突然扭曲,嘴角扯出一个怪笑。
我立刻后退。
一道黑光从他鼻孔射出,擦着我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轰”一声炸出个大坑。碎石乱飞,我抬手挡脸,左手腕上的旧伤突然发烫。
不是洞天钟。
是那块表。
我看了一眼。黄铜壳,玻璃全是裂的,指针停在11:00。刚才没动静,现在表冠微微凸起,像有什么要钻出来。
我没管它。
先办眼前的事。
我再靠近他,这次用玉片刮他眉心的肉。玉片薄而锋利,轻轻一挑就带出一点组织。我放进药囊,又从他袖口撕下布条,沾了点地上的毒烟一起收好。
做完这些,我退到两步外,靠着一根完好的石柱。
太累了。左眼胀痛,像充血了,青铜纹还在,但我不敢再用“万毒之眼”。刚才那次太耗神,再看可能会瞎。
我喘口气,抬头看天。
云很厚,没阳光。四周安静,只有风吹废墟的声音。程雪衣还在昏迷,躺在不远处,呼吸稳了些。血手丹王分身倒在地上,身体僵硬,黑心不动了,七根线全断了。
但他还没死。
我盯着他,手按在药囊上。
里面还有几张纸包没用。最厚的那张封着黑蜡,我一直没动。那是我最后的底牌,用三种禁药炼的,主料来自一颗死人的心脏——那个人,是我前世公司的主管。他逼我加班,直到我累死。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承受那种毒。
但现在,可能快要用上了。
我慢慢抬起左手,想去碰表。
表冠又动了,这次弹得更多,银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手背上,有点烫。我指尖刚碰到表壳,它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分身尸体旁,一缕极淡的黑烟从地缝里爬出来。
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动。顺着裂缝往这边来。
我收回手,握紧丹匕。
左眼的青铜纹缓缓转动。
我能看清那缕烟的成分。
它没毒,也没虫,像是传消息的。它走得慢,但方向明确。
我盯着它,没点毒烟,也没动手。
让它过来。
我想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