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玲珑街，驶向更为清静的区域。
此处沿虎牙河而建，多是一些茶馆、书肆、琴馆，环境清幽雅致。
他们在某家茶馆前停下。
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木楼，一半延伸至水面上，由粗大的铁木柱支撑。
要了顶楼一间僻静的临水雅阁，四面开窗，竹帘半卷，河风习习，水光潋滟。
点了寅客特产的云峰雾尖灵茶，几样精致茶点。
白墨为花洛斟茶，茶汤碧绿清亮，香气清幽，入口回甘，一股温和的灵气缓缓化开，滋养经脉。
“这茶真好。”花洛轻声道。
“喜欢的话，回头让人多买些来。”白墨微笑道。
众人品茶闲谈，方才的小小不愉快渐渐消散。
南怀逸指着窗外河道：“你们看这虎牙河，流经内城这段，格外清澈平缓吧？”
沙灵儿点头：“是啊，连片落叶都少见。”
“那是因为河底生活着一种叫做镇水鲟龙鱼的魔兽，”南怀逸解释道，“它可以吸收河底的杂质，净化水质，还能缓慢释放温和灵力。所以这河里的鱼虾都格外肥美，连带用这河水浇灌的灵田，收成也好上几分。”
“原来如此。”明萧萧恍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在天马城呆过，也知道天马河那奔腾咆哮的声音，哪怕在天马城另一端都可以听到。”
“在我还是宗门首席弟子的时候，城主曾经与天马宗的宗主商量过，想来虎牙河请几只镇水鲟龙鱼回去，但是最后因为寅客城离天马城并没有全程水路联通，害怕这些大型魔兽会出问题，才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宁静的河面，感慨道：“寅客城能容纳数百万人而井然有序、洁净宜人，就是因为类似的与灵兽共生的设计遍布全城。”
“街角的引尘鹭鸶，专食灰尘杂物；暗渠里养着能分解污物的化污砗磲；耀光石蝠提供照明...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精密、和谐的人与魔兽共生系统。”
“说到耀光石蝠，这倒是个奇怪的物种。我宗门内有一个长老本命兽灵就是它，照理来说它本身毫无战斗力，但是却可以通过一些独特的心诀来操纵灵力，从而起到一个辅助境界兽灵的作用。”
花洛静静地听着，看着窗外蜿蜒的河流、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画舫、还有阁内朋友们谈笑的身影。
这座城给她的震撼，远超之前任何一座雄城。
它不是冷冰冰的石头堡垒，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无数生命共同编织的庞大生态系统。
人类与魔兽，不再是简单的利用与被利用、征服与被征服，而是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平衡与共生之道。
这背后，那位传说中的虎威大将军...该有怎样宽阔的胸襟与长远的眼光？
她不禁想起白墨曾简单提过的，关于白家老祖白亦与那云家老祖、云虎族兽人云玲珑的传说。
此刻漫步在这座奇异的城市，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和谐共生，她似乎能触摸到千年前那对爱侣共同描绘的蓝图——一个不同的、或许更美好的世界雏形。
白墨看着她微微舒展的眉心，和那双倒映着粼粼波光与柔和水岸的冰蓝色眼眸，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白墨一行人离开那鲜活生动的烟火气中，车队缓缓转向一条相对宽敞、连接着外城与内城区域的街，准备由此返回府邸时，前方传来的喧乱声比之前更加尖锐，似乎有什么冲突。
一队富家子弟，似乎因在狭窄处与人争道，与一支运送酒桶的货车队伍发生了擦碰。
几辆运酒车被撞得歪斜，木桶滚落，酒香混杂着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
车夫正惊慌失措，而富少的护卫则厉声呵斥。
那富少在神骏的玉角马上，脸色阴沉，用马鞭指着对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骄横：
“废物！连个车都驾不稳！惊了我的马，拆了你这身骨头也赔不起！赶紧给我把路清开！”
他并未歇斯底里，但话语间的冰冷和威胁意味，让那货车主人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那头影纹豹的低吼更添压抑。
白墨的车队被堵在后面。
护卫沉稳控住车驾，回头请示。
白墨眉头微蹙，正欲前去交涉，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前方何事停滞？此街乃通衢要道，如此堵塞，恐有不便。”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约十余人、衣着统一的队伍正从一条岔路转出，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眼神含精光的老者。
他虽作仆役头目打扮，但气度从容，正是白府后厨总管白炳。
莫看他只是个厨头，实则权力极大，寅客城内外的灵材供应商、各大酒楼、甚至许多世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因为他掌握着白家的灶台，某种程度上，也影响着许多人与白家关系的亲疏冷暖。
便是这富少的亲爹来了，也要客气地尊称一声炳老或白总管，绝不敢怠慢。
他身后跟着几辆满载着各种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灵蔬、活蹦乱跳的河鲜、珍禽、以及密封严实、却隐隐散发出奇异香料的货车。
白炳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中，瞬间便明了情况。
当他看到被堵在后方、那辆看似普通却由珍贵沉水香木打造的马车时，眼神微微一动，已然认出了那是白墨的车驾。
再看前方那趾高气扬的李兆，白炳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少主今日低调出行，定不愿暴露身份，此事须得快速、稳妥地解决，不能惊扰少主，更不能让这李兆的蠢行污了少主的眼。
那位富少也看到了白炳，认得这是白府那位连自己父亲都要客气对待的炳老，脸上的骄横顿时收敛了几分，拱手道：“炳老，您也路过？一点小麻烦，这刁民驾车不当，冲撞了我的马队，惊了我的玉角马，我正让他给个说法，很快就好。”
白炳脸上露出略带关切的笑容，靠近几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原来是李兆公子。玉角马这种高等魔兽，确实受不得惊吓。可有大碍？”
他先是顺着李兆的话，表示了对马匹的关心，让李兆脸色稍霁。
但不等李兆接话，白炳话锋微转，目光扫过那惶恐的车夫和滚落的酒桶，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导向：“不过，李公子，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堵塞久了，不仅耽误大家行程，若引来巡城卫过问，盘查起来，怕是更要费时费力。为了这点小事，耽搁了李公子您的正事，岂不因小失大？”
他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点明了利害关系：一是堵塞交通影响不好，二是可能引来官方介入，三是暗示李兆为此浪费时间不值。
句句在理，又给李兆留了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