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沉吟片刻,道:“商战之道,讲究策略。若对方势大,一味硬拼,恐两败俱伤。或许...可联合有共同利益的同仁,共进退?”
“或者,在对方势在必得的宝物上,适度抬价,消耗其实力,再在其不甚关注之处,获取我方所需?锦华庄愿与诸位同业,保持沟通。”
周慧缓缓道:“生意是长流水,不是一锤子买卖。有些东西,争一时之气,不如争长久之利。但有些根本,不能让,一步让,步步让。”
“妾身以为,届时需审时度势,看清对方意图,也掂量清楚自己的底线。永丰粮行,以稳为主,但该争时,也不会畏缩。”
钱世通呵呵一笑:“诸位说得都有理。我嘛,自然是希望和气生财。但若有人想坏了我寅客城商界的和气,那咱们也得让人知道,这财不是那么好生的。资金周转方面,若哪位同仁确有需要,我在规矩之内,可以提供些便利。”
柳如眉只是淡淡说了句:“玲珑阁行事,自有章法。不惹事,也不怕事。”
孙管事作为官方代表,不便在具体商业策略上表态,只是道:“少爷所虑周详。明日拍卖,风云变幻,诸位东家掌柜皆是久经沙场,自有决断。城主府与白府,会为诸位的正当商业行为,提供安全保障。”
白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将众人的反应记下。
他最后道:“诸位的意思,白某明白了。少爷的话,白某也已带到。老爷和少爷,都希望明日拍卖会,能是一场彰显我寅客城繁荣、有序、团结的盛会,而非...某些人兴风作浪的舞台。”
他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外出已久,白某不便多扰。明日拍卖会,还望诸位多多费心。孙管事,刘掌柜,拍卖会的安全与顺利,就托付给你们了。诸位东家、掌柜,也请早些安歇,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白明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却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哦,对了。少爷还让白某转告一句:明日,他或许会来。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白府,都在看着。”
说完,他对孙管事微微颔首,便带着两名护卫,转身离去,脚步声沉稳有力,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茶室内一众人等,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秦九站在原地,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淡去,目光深沉地望着白明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扳指,不知在思索什么。
秦娴和秦雅悄悄走到父亲身后,也都沉默着,消化着刚才那番话语中蕴含的层层深意。
白墨或许来,或许不来...但白府都在看着...这句话,是提醒,是威慑,还是...某种承诺?
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明日那场拍卖会,注定不会平静。
而白府的态度,已经清晰地摆在了那里:支持规矩,维护本地,强硬反制破坏者。
至于白墨会以何种方式参与,获取养魂木...则成了最大的悬念,也是明日风暴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亘古不变,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本该高悬的太阳彻底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湿冷,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凝滞感。
街道上积水未退,倒映着惨淡的天光,显得肮脏而破碎。
小芸起得比往日更早。
想着昨日意外得来的巨款,她心里既踏实,又隐隐有种不安。
家中米缸已满,爹的药也抓了最好的,母亲甚至开始比划那块新买的青布。
但她也清楚,这些银钱是贵人怜悯,是意外之财,用一点少一点。
爹的病腿是长久的拖累,母亲的身体也需要慢慢调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她看着墙角那个空了的旧藤篮,犹豫再三,还是挎了起来。
尽管昨日那位圣女和王姓公子小姐都给了不少青蚨,但她骨子里那份靠双手挣饭吃的念头并未改变。
况且,家里多些活钱,总不是坏事。
她想着,昨日聚宝楼的刘掌柜似乎是个心善的,拍卖会举办在即,他定然忙碌,或许...还会需要些鲜花点缀?
哪怕只是买去给伙计丫鬟们分一分,讨个彩头也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天刚蒙蒙亮,小芸就再次来到了西郊野地。
昨夜一场暴雨,将许多花都打残了,她小心翼翼地挑选那些还算完整、沾着晨露的,采了约莫小半篮。
与往日不同,她今日特意绕了点远路,找到几丛生在向阳坡、开得格外精神的金黄色报春菊,小心采下,单独用软草扎好,放在篮子最上面。
这或许能入刘掌柜的眼。
当她挎着这半篮子带着泥渍和露水的野花,再次来到聚宝楼附近时,天色已经比方才亮了一些,但依旧阴沉。
与昨日的戒备森严相比,今日聚宝楼前的阵仗,让小芸远远望见,就感到一阵心悸。
楼前那片宽敞的空地几乎被清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身穿不同样式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大楼围住,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紧绷着,连风都小心翼翼。
小芸不敢再像昨日那样靠近主街,她记得昨日差点被马车撞到的那条僻静小巷,似乎离聚宝楼西侧的贵宾通道不远。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挎着篮子,悄悄拐进了那条小巷,在靠近巷口、能看到聚宝楼侧门方向的一处墙根阴影下,怯生生地站定。
这里相对隐蔽,又不至于完全看不到那边的动静。
她刚站定不久,聚宝楼那扇厚重精致的侧门,便“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小芸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自己更好地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又畏惧地望过去。
只见侧门内,当先走出一人。
正是昨日买过她花的刘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