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晃动间,小间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
青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这位素来以冷静沉稳、表情匮乏着称的护卫,此刻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似乎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怔忡与恍惚。
她惯常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极致的讶异中未曾回神。
她的脸颊,竟然也破天荒地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而且,她的站姿似乎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尤其是大腿部位,仿佛还不适应某种新奇的感受。
“青锋?怎么样?”
罗霓立刻凑上前,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盯着青锋,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好奇,还带着一丝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小小得意。
青锋闻声,似乎才猛地从某种震撼的余韵中惊醒。
她迅速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但眼神深处那抹尚未散尽的惊异与复杂,却瞒不过罗霓。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却发现那体验难以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准确形容。
最终,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干涩、带着罕见不确定的语气,低声道:“小姐...这...此物...确非凡品。其原理...匪夷所思。感受...颇为...奇异。”
能让惜字如金、且一向务实冷静的青锋说出匪夷所思、颇为奇异这样的评价,足见那体验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
罗霓听到青锋这含蓄的肯定,心中那点分享秘密的满足感与找到同好的微妙愉悦感顿时达到了顶点。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却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生动,带着少女恶作剧成功后的小小狡黠与得意,与她平日温婉的形象形成迷人反差。
“是吧是吧!我就说!”罗霓压低声音,眼波流转,语气带着一种你懂我的雀跃,“这聚宝楼,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连如厕都能...都能弄出这般阵仗!吓死人!”
青锋看着自家小姐那副又羞又乐、眼波盈盈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化为了无奈的纵容,以及一丝对自己刚才也失态的轻微懊恼。
她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语调,但耳根那抹未褪尽的微红却出卖了她:“小姐,该回去了。拍卖会...”
“对对对!回去回去!”
罗霓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深入讨论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题。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摆出平日的端庄姿态,但眼角眉梢那抹因为分享了惊天秘密而产生的、轻快的、灵动的光彩,却久久不散。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关于刚才那奇异体验的微妙共鸣。
然后,她们默契地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净房区域,只是两人的脚步,似乎都比来时,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略带飘忽的虚软,以及脸颊上久久不散的、动人的红霞。
这将成为她们主仆之间,又一个绝不对第三人言、却每每想起必是相视无言、耳根发热的、关于寅客城聚宝楼的、独特而私密的震撼回忆。
从净房回来,再次经过那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时,罗霓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被走廊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半开的小侧门吸引。
侧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是个通往楼下后勤区域的小楼梯间,此刻无人。
但吸引罗霓的,并非门本身,而是从门缝里,隐隐飘出的一缕极其诱人、混合着焦糖、油脂和某种特殊香料的浓郁香气。
这香气...罗霓鼻翼微微翕动,那双妩媚的秋水明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的孩童,闪烁着一种与她平日端庄温柔形象截然不同的、炽热而兴奋的光芒。
她甚至不自觉地抿了抿饱满的樱唇,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
“小姐?”青锋有些疑惑,也嗅了嗅那香气,眉头微皱。
这味道浓郁甚至有些油腻,似乎...是某种街边摊贩售卖的低价油炸点心?
罗霓迅速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此刻无人。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混合着渴望、犹豫与做贼心虚般的红晕。
她凑近青锋,用气声飞快地说道:“是麻油撒子!寅客城特产的,用粗麦粉、麻油、椒盐炸得酥脆,撒上芝麻和一种南境特有的香旱芹粉末...我在军中时,偷偷跟火头军的老何学过,可香了!聚宝楼的后厨,定是在给杂役们准备午间的点心!”
她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方才舞枪时的冷静飒爽,倒像个馋嘴的小女孩。
这个麻油撒子,显然是她深藏心底的、极为私密且上不得台面的小癖好。
自幼被义母以顶级闺秀标准培养的罗霓,在人前必须仪态万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这种粗粝、油腻、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街头小吃,是绝对不被允许出现在她的食谱上的,甚至提都不能提。
但她却永远忘不了这种最接地气的味道。
那酥脆咸香的口感,粗犷豪放的调味,总能让她暂时忘却身份束缚,感受到最简单直接的快乐。
这是她枯燥严苛的贵族教养与鲜活军营生活碰撞下,产生的、一个隐秘的、带着叛逆与怀念的快乐源泉。
青锋看着自家小姐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自然知道小姐这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刚来寅客城时,小姐就曾乔装改扮,偷偷溜去边城集市上买来吃,被她撞见过好几次。
每次小姐都像做错事的孩子,央求她保密。
“小姐,这里人多眼杂...”青锋低声提醒,眼中却带着纵容。
“就一会儿,我就闻闻味道!”罗霓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恳求,纤长的手指已不自觉地在袖中绞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