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净房区域。
拍卖会渐入高潮,离席之人稀少。
一位身着统一靛蓝色粗布衣裙、头包同色布巾、容貌平凡、手脚麻利的洒扫丫头,提着装有干净布巾和香料的木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条暂时无人的回廊。
她负责在拍卖会间隙,快速清理和补充各间净房的消耗品。
她先处理了几间空置的小间,更换香饼,添加清露,动作熟练而安静。
当她来到罗霓主仆刚才使用过的那间小间门口时,习惯性地轻轻敲了敲门,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才推门而入。
小间内温暖洁净,莲香袅袅,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洒扫丫头熟练地开始工作。
当她走到那墨玉莲座旁,准备擦拭其光滑的表面时,目光无意中瞥见了莲座侧后方、与雕花壁板接缝处、那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似乎卡着一小团与周围墨黑与淡金色调格格不入的、月白色的柔软织物。
“嗯?”洒扫丫头微微一愣,弯下腰,用手中干净的布巾垫着,小心地将那团东西拈了出来。
展开一看,竟是一条女子的亵裤。
质地是柔软光滑的上等丝绸,颜色是洁净的月白,款式简洁,没有任何绣花装饰,但针脚极为细密匀称,绝非市井寻常之物。
更让洒扫丫头瞳孔微缩的是,这亵裤的裆部位置,有一小块颜色略深、已然半干、但依旧能看出是水渍浸润痕迹的斑驳。
痕迹不大,形状也有些奇怪,不似寻常...
但那湿痕的存在,以及这物件出现的位置,都昭示着其主人曾经历了一番不甚从容的私密时刻。
洒扫丫头的脸腾地红了。
她在聚宝楼做事也有两三年,见识过各种奢靡,也无意中撞见过一些客人遗留的私物,但像这样明显是贴身的、且带着如此尴尬痕迹的衣物,被遗落在净房如此隐蔽的角落,还是头一遭。
这显然不是无意掉落,更像是...匆忙中、或许带着羞窘,想要藏匿或丢弃?
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某位有头有脸的女客遗留的。
能上聚宝楼二楼包厢的,非富即贵。
这亵裤的料子和做工,也非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洒扫丫头拈着那团月白色、触手滑凉如水的丝绸织物,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跳。
这料子...她在聚宝楼做了三年洒扫,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能摸得出这绝非寻常丝绸,怕是江南天工坊出的软烟绸或是类似的上等货色,哪怕一尺的价值就已经够她这样的杂役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十年。
即便沾了那等尴尬的湿痕,洗濯干净后,这料子依旧是顶好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靛蓝粗布头巾上。
那是楼里统一发放的,质地粗糙,闷热不说,还容易掉色。
若是...若是能用这块丝绸,哪怕只是一小条,给自己做一方包头巾,那该多好?
夏日里定然凉快吸汗,颜色也素净,最关键的是,这是顶好的料子啊!
是她这等下人平日里摸都摸不到的宝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地里的藤蔓,疯狂滋长,瞬间压过了最初的羞赧和一丝不安。
贪念,混合着对美好物件本能的渴望,以及身处底层、对任何能改善自身处境的微小机会都不愿放过的敏锐,在她心中迅速发酵。
她迅速而警惕地再次侧耳倾听了一下走廊外的动静,确认无人靠近。
然后,她不再犹豫,用那块包裹的布巾将丝绸小裤更紧地裹好,飞快地塞进了木桶最底层,压在几块待洗的脏布巾下面。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脸上也因紧张和兴奋泛起些许红晕。
这算是...偷吗?
不,这是客人遗弃不要的!
而且沾了那种东西...谁会来找?
管事嬷嬷平日对她们这些粗使丫头并不上心,少报一件无主秽物,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继续手上的活计,快速清理完小间,补充了暗格里的棉纸和布巾,然后提起木桶,低着头,脚步却比平时略微轻快地离开了净房区域。
她没有立刻去处理那木桶底层的意外之财,而是如常完成了这一区域的洒扫。
直到将脏布巾送去浆洗房,与其他众多待洗的杂役衣物混在一起时,她才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将那团用布巾包裹的丝绸小裤塞进了自己怀里单薄的粗布衣衫内。
布料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冰凉滑腻的奇异触感,也让她心头那份隐秘的窃喜与不安交织得更甚。
回到狭窄拥挤、弥漫着劣质皂角气味的杂役后院,洒扫丫头寻了个借口,避开旁人,躲进了后院那口公用、但此刻无人的水井边。
她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块月白丝绸。
湿痕已经半干,颜色变淡了些,但印记仍在,靠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不属于任何皂角或香料的微妙气息。
她脸上发热,用井水用力搓洗着那块痕迹。
丝绸娇贵,她不敢太用力,只能反复揉搓。
冰凉的井水刺得她手指发红,但她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这料子果然好,沾了水后更加柔软亮泽,在昏暗的院角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洗了好几遍,直到那点痕迹几乎看不见,也闻不到任何异味,她才拧干料子,然后做贼似的将湿漉漉的丝绸藏在了自己那床薄硬被褥的最底下。
接下来几天,她需要趁着出日头、且同屋其他粗使丫头都不在的短暂间隙,偷偷拿出来晾晒。
不能晒在明处,只能搭在屋内通风的窗棂角落阴干。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料子不大,做一整条头巾或许勉强够,但会有些局促。
或许...可以裁下一长条,给自己做条束发的发带?
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给家里那个总是流口水、脖子被磨得通红的小弟缝个柔软的袜子。
娘看到这么好的料子,肯定也会高兴...
想到卧病在床、咳嗽不断的娘亲,和家里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弟妹,洒扫丫头心中那点因贪墨而产生的不安,瞬间被现实的冰冷与抓住一丝改善可能的热切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