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1日，星期一，早晨七点，帕罗奥图别墅。
陆彬站在衣柜前，伸手去拿领带，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领带架。上周挂了四条领带，这周一条都没动。
冰洁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他的手停在半空，笑了。
“怎么？今天不系？”
陆彬把手收回来。
“今天不系。”
冰洁走到他身后，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
“今天什么安排？”
陆彬想了想。
“上午李文博那边有个会。下午何铮要过来一趟。”
冰洁点点头。
“那我上午去斯坦福，看看嘉嘉。”
两个人下楼。
餐桌上，谦谦和睿睿已经吃完了，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
那块第四代套件的原型板今天没带——周末他们已经把代码写完了，今天交给实验室的工程师去测试。
“爸爸，妈妈，我们走了。”谦谦说。
“路上小心。”冰洁说。
两个孩子出了门。
陆彬坐下，开始吃早餐。
冰洁在他对面坐下，端着一杯咖啡。
“彬哥。”
“嗯？”
“你说，何铮下午来，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陆彬想了想。
“可能是陈默那边有新进展。也可能是别的。”
冰洁看着他。
“你担心吗？”
陆彬摇摇头。
“不担心。有事就处理。”
冰洁没说话。
上午九点，陆彬走进李文博的办公室。
李文博正在看数据，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陆董。”
陆彬坐下。
“什么事？”
李文博递给他一份报告。
“第四代套件的测试报告。谦谦和睿睿那段代码，工程师跑了一晚上，效果比预期好。”
陆彬接过来看。
报告不长，但数据很详细。凌晨四点到五点的波动，被完整记录下来了。代码运行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最后一页是工程师的评语：建议纳入正式版本。
陆彬抬起头。
李文博笑了。
“那两个孩子，真是干这个的料。”
陆彬没说话。
李文博说：“陆董，我有个想法。”
“说。”
李文博说：“等他们再大一点，能不能让他们来实验室实习？不是帮忙，是真的跟着项目做。”
陆彬想了想。
“他们才十四。”
李文博说：“十四不小了。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拆收音机了。”
陆彬笑了一下。
“行。到时候问他们自己。”
李文博点点头。
下午两点，何铮准时出现在陆彬的办公室。
他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
“陆董，陈默那边有新情况。”
陆彬看着他。
“说。”
何铮说：“刘远那边，我们查到了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他和康纳利通了七次电话，每次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陆彬沉默了一秒。
“七次？”
何铮说：“对。而且有三次是在发布会之后。”
陆彬想了想。
“他们还在动。”
何铮点点头。
“应该是。发布会之后，他们知道苏珊这边没戏了，但可能还在找别的机会。”
陆彬说：“别的什么机会？”
何铮说：“不知道。但刘远最近联系了一个人——我们公司的前员工。”
陆彬心里微微一紧。
“谁？”
何铮说：“叫王磊。三年前离职的，当时在深圳量子科技板块，是霍顿团队的核心成员。”
陆彬沉默了几秒。
王磊。他记得这个人。技术不错，但性格有点问题，和团队处不来。三年前主动离职，去了东海岸一家公司。
“他现在在哪儿？”
何铮说：“在波士顿。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那家公司和康纳利的基金有合作。”
陆彬看着他。
“所以刘远联系他，是想……”
何铮说：“还不确定。但大概率是想打听苏珊那边的事。”
陆彬想了想。
“王磊那边，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吗？”
何铮说：“不能。他走的时候，苏珊还没开始量子生命科学这个方向。他知道的，都是三年前和霍顿的事。”
陆彬点点头。
“那让他们联系。看看他们能问出什么。”
何铮说：“明白。”
下午四点，陆彬回到家。
冰洁还没回来。谦谦和睿睿在后院摆弄那台套件——虽然代码已经交出去了，但他们还是习惯每天看数据。
陆彬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三条曲线。
绿线还是3.2。
他想起何铮刚才说的话。刘远联系了王磊。康纳利还在动。
发布会已经过了三天。论文已经上线。媒体已经开始报道。
但那些人还没停。
他们在等什么？
他转身，走回屋里。
手机响了。
是谢刚。
“陆董，周建国那边，又有动静了。”
陆彬站住。
“什么动静？”
谢刚说：“他今天问我，知不知道王磊这个人。”
陆彬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回的？”
谢刚说：“我说知道，以前是深圳量子科技总部的。怎么了？”
陆彬说：“然后呢？”
谢刚说：“他说，有人想联系王磊，但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问我有没有。”
陆彬想了想。
“你怎么说？”
谢刚说：“我说没有。我和他不熟。”
陆彬点点头。
“好。就这么回。”
谢刚说：“陆董！这是怎么回事？”
陆彬说：“刘远在查苏珊那边的事。王磊以前是霍顿团队的核心成员，他们想问他。”
谢刚沉默了几秒。
“那王磊会说什么？”
陆彬说：“他不知道核心信息。说了也没用。”
谢刚说：“那就让他们查？”
陆彬说：“让他们查。查不到东西，他们就会换方向。”
谢刚说：“明白。”
挂断电话，陆彬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后院的读数屏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黄昏。
他看了一会儿，走回后院门口。
冰洁的车驶进车库。
她下车，走过来。
“怎么了？”
陆彬把何铮和谢刚的话说了一遍。
冰洁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们还在动。”
陆彬点点头。
“还在动。”
冰洁说：“那咱们怎么办？”
陆彬说：“继续等。”
冰洁看着他。
“等到什么时候？”
陆彬说：“等到他们动不了的时候。”
傍晚六点，餐桌旁。
四个人。四菜一汤。
谦谦和睿睿今天话多了一点。他们在说实验室的事，说工程师怎么夸他们的代码，说第四代套件可能真的会用上他们的算法。
陆彬听着，偶尔点点头。
冰洁给他们夹菜。
“多吃点。”
睿睿说：“妈妈，我们以后能去实验室实习吗？”
冰洁愣了一下，看向陆彬。
陆彬说：“李文博今天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睿睿眼睛亮了。
“那您怎么说？”
陆彬说：“我说等你们再大一点。”
睿睿说：“我们十四了。”
陆彬看着他。
“十四不小了？”
睿睿说：“不小了。”
陆彬想了想。
“那等这学期结束，去试试。”
睿睿笑了。
谦谦也笑了。
冰洁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窗外，暮色正在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