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长生刚进办公室,小齐就敲门进来了。
“师父,李雨欣的手机通话记录调到了。”
他把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说道:“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十二分,她和周鸿斌通了最后一次电话,时长四分钟。之后就没有任何主动拨出的记录了。”
“被叫呢?”
“也没有。但三点半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短信。”
许长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在家等我。”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
语气很随意,李雨欣也没有回复,所以像是熟人之间的吩咐。
许长生思忖片刻问:“这个号码查了吗?”
“查了。”小齐翻开笔记本,“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卡,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在金海火车站附近的报摊购买,现金支付。”
“之后只用过两次——一次是发给李雨欣的这条短信,另一次是当晚九点二十分,拨出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周鸿斌。”
“有人用这个号码给周鸿斌打了电话。通话时长只有三十秒。之后这个号码就关机了,再也没有使用过。”
许长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时间线。
“下午三点十二分,李雨欣和周鸿斌通电话。三点半,李雨欣收到‘在家等我’。九点二十分,有人用同一个号码打给周鸿斌。九点到十点之间,周鸿斌和李雨欣相继被杀。”
他转过身:“凶手到了翡翠湾之后,可能发现周鸿斌不在那儿,于是先给周鸿斌打电话,让他过来。周鸿斌来了,然后凶手动手。”
许长生顿了顿,又拿起笔:“但有一个问题——周鸿斌为什么要来?”
“九点二十分那通电话,凶手到底说了什么?三十秒就让周鸿斌这个银行副行长赶过来,一定是有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想了想:“也许凶手是(或者假扮了)某个周鸿斌不能不见的人。也许凶手说手里有周鸿斌想要的东西。也许——凶手说李雨欣出事了。”
小齐点点头:“都有可能。但那个号码已经关机了,查不到通话内容。”
许长生没有接话,盯着白板上的时间线。
凶手很谨慎,用预付费手机,用完就扔。但他还是留下了痕迹——购买手机卡的地点,金海火车站。
那里人多眼杂,但监控也多。
“去火车站调监控。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左右,报摊附近。看谁买了那张卡。”
“明白。”小齐回答道。
。。。。。。。
小齐刚走,老钱推门进来了。
老钱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把镊子和几个小密封袋。
“许队,指甲缝里的东西有结果了。”
“昨天解剖的时候,我发现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有微量残留物,当时没来得及细看。昨晚做完了分析。”
老钱把报告放在桌上。
“指甲缝里的残留物,主要是纸张纤维和印刷油墨。”
“纸张纤维?”许长生凑过来。
“对。而且纤维的成分和现场那张报纸完全一致。”老钱指了指证物袋。
许长生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完全确认了一件事——“177”是周鸿斌亲手刻的,而且应该就是在他死之前才刻下的。
老钱补充说道:“从纤维嵌进去的角度和深度判断,他刻字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用力不均匀,所以有些笔画很浅。”
许长生点了点头。周鸿斌胸口中刀,能活几分钟就不错了。在那几分钟里,他用最后的力气刻下了“177”。
这再次说明了这三个数字意义重大,他不想白死。
“还有一个细节。”老钱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
“我在周鸿斌的右手虎口位置,发现了一处皮下淤血。形状不规则,大约两厘米长。”
“怎么造成的?”
“像是被人用力握住手腕留下的指印。而且这个淤血是生前形成的——人死了之后不会产生皮下淤血。”
许长生凑近看了看报告上的照片。淤血的颜色很深,说明握得很用力。那不是一个轻轻的触碰,是死死的抓住。
“有人在他死之前,用力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对。从淤血的位置和形态判断,应该是有人从正面用右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那左手呢?”
“左手没有淤血。但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擦伤,可能是挣扎时蹭到的。”
许长生没有马上说话。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还原案发时的场景。
凶手从正面用右手抓住周鸿斌的右手腕,死死地按住。周鸿斌挣扎,左手腕蹭到了什么东西,留下了擦伤。凶手用另一只手——左手——拿着刀,刺进了周鸿斌的胸口。
周鸿斌倒下,但没有立刻死。凶手还在他身边。
情况紧急,周鸿斌用没有被抓住的左手,在地上摸索。他摸到了茶几边上的报纸。于是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在报纸上用力刻字。
左手不灵活,所以刻痕歪歪扭扭,用力不均匀。
刻完了。三个数字:1、7、7。
但他知道刻痕太浅,没人会发现。
于是他就用最后一点力气,也许是脚,把茶几上的咖啡杯踢倒。咖啡流到报纸上,渗进刻痕。数字显形了。
然后他死了。
许长生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