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晶体如活物般，直接融入了皮肉。
虫皇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幽紫色的光点在疯狂窜动。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加速衰败，与之相对的是，通道深处那股冰冷的意志，陡然变得清晰、活跃、充满攻击性。
青白色的光纹亮度暴涨，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读数飙升到一个无法理解的水平。
虫皇瘫在椅上，气若游丝，脸上却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狞笑：“给朕……抹除……叛逆……”
【检测到高等生物质能量注入。核心唤醒度提升至71.3%。】
【次级净化协议启动预备。】
【目标优先级重设：清除所有未授权能量个体。清除所有不稳定变量。】
【执行。】
冰冷机械的合成音，突兀地在整个空间回荡。主系统的语言第一次清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通道深处的幽紫能量像火山喷发一样涌上来。暴烈的能量释放，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分解。
顾沉想拉米迦后撤，但来不及了。能量海啸扑面而来。而且每一道触须的前端，都开始凝聚起令虫心悸的扭曲光芒。
顾沉瞳孔收缩：“这是……空间层面的抹除？”
主系统在回应：【是的。效率高于能量对冲。】
它竟然在解释？！像在当面对话一般？？
“我们了被锁定了！”米迦低喝，手镯银光拼命注入护罩。护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顾沉……！”耳机里忽然传来云翊的声音，夹杂着刺刺啦啦电流音，“通道……垂直7.3米处……是交汇点……倾角30……倒灌本质……能紊乱3……5秒……”
信息传输断断续续，顾沉来不及细想，猛地将残存的大部分精神力，连同指环中最后的本源能量，狠狠“敲”向云翊说的那个点。
与此同时，他反手抓住米迦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往远离通道的方向一带，自己则挡在了前面。
“顾沉！”米迦惊怒。银白色的本源能量以独特的频率震荡着，没入幽紫的潮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下一刻，轰隆隆隆！
沉闷巨响从脚下传来，整个地下空间天旋地转。通道内外的幽紫能量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搅动，骤然变得混乱、互相冲突、甚至开始倒流。
那些围攻向他们的能量触须在半空中扭曲、颤抖、崩解了三分之一。
主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出现短暂的杂音：【能量回路……冲突……检测到未授权……共振……错误……错误……】
然而，顾沉也付出了代价。强行透支精神力、并高强度输出的反噬袭来。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精神力几乎枯竭，他晃了晃，身形踉跄。
米迦冲过去一把撑住他，赤红着眼睛看向不远处那团重新开始稳定，汇聚起更恐怖能量的幽紫光芒。手镯提供的能量护罩已经布满裂痕。
虫皇在椅上发出微弱却得意的笑声：“没用的……它醒了……真正的‘净化’……就要来了……你们……都要为朕……陪葬……”
就在最粗大的几道能量触须即将击中破碎护罩的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传来一阵高频啸叫。特定频段的能量脉冲让触须动作齐齐一滞，像程序遇到无法解析的指令，进入了短暂的“待机”状态。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一条破裂的通风管道中跃出。
是云翊！
他头发凌乱，眼镜歪斜，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银色的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冰冷。
“它用的‘观测者’能量编码，但被虫皇用劣质生物能污染了，多了个冗余校验层。我在尝试干扰它。”
他语速飞快，跃出的瞬间，看都没看那些能量触须，右手在箱子侧面某个按钮上一按一拉。箱体侧面弹开，露出一排蜂巢般的发射孔。
数十枚指甲盖大小、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梭型装置被射出，尽数射向房间各处角落、墙壁、天花板，甚至还有那些倒地的仪器设备。
这些蓝色小玩意儿一接触实体，便立刻吸附上去，表面流光急速闪烁。下一秒，所有蓝色装置同时爆发。瞬间释放出覆盖了特定频段的电磁脉冲和能量干扰场。
房间内所有尚在运行的电子设备屏幕瞬间雪白，指示灯疯狂乱闪后熄灭，内部冒出黑烟和电火花。
那些袭向顾沉米迦的能量触须，明显迟滞淡化。其控制精度和能量供给显然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粗暴干扰。
主系统的合成音出现杂音：【指令验证……异常……检测到……非法协议覆盖……】
“走！这边！”云翊落地一个翻滚，毫不在意形象，朝着他来时就破开结界那个管道口吼道，“快，干扰只能持续30秒。它适应速度很快！”声音甚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顾沉没有丝毫犹豫，借着米迦的搀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向管道口。米迦护在他身后，能量枪击散一道因干扰而轨迹歪斜的能量触须余波，火星四溅。
云翊紧随其后，在钻进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角落里倒地抽搐的tL-010身上。他极快地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再撑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管道盖。
刚进去不到一秒，恐怖的能量波动从通道深处再次爆发。充满毁灭气息的幽紫色能量洪流，如海啸般冲刷过整个房间。
青白光纹被彻底点燃，疯狂闪烁。
虫皇的控制椅、各种仪器残骸、地面……所有被这幽紫洪流淹没的物质，都在无声无息中分解、消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虫皇躺在椅子的残骸上，不受控的身体已经开始半能量化消散。他看着那毁灭的洪流，眼中最后的光芒是彻底癫狂的满足，嘴唇翕动：
“神罚……降临了……”
幽紫洪流转瞬吞没了他，也吞没了这片空间。只有那个深不见底，通向地下主系统的通道，在洪流中心巍然不动，幽光更盛，仿佛张开了巨口的深渊。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旧图书馆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五层老建筑，在经历了之前的炮击震动和此刻地下恐怖的能量爆发后，终于达到了结构承受的极限。
先是楼顶的砖石瓦片簌簌落下。然后，承重墙发出令虫牙酸的断裂声。最后，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和治安局悬浮车刺耳的警报声中。
旧图书馆主楼内部开始大规模坍塌。砖石、混凝土、扭曲的钢筋混合着冲天而起的巨大尘柱，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地震般的波动传向四周街区。
“塌了！图书馆彻底塌了！”
“里面还有没有虫？！救援！快叫救援！”
“能量读数爆表了！退后！所有单位退后！那不是普通坍塌！”
混乱，达到了顶峰。
K-73边境，第一军团前指。
齐宁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盯着屏幕上主星旧图书馆区域传回来，因强烈干扰而剧烈抖动的实时画面，以及旁边爆红的能量读数。
他脸上的沉着出现了裂痕。
“元帅……”技术员声音干涩，“刚追踪到的信号，全消失了。顾沉公爵、米迦上将……还有那个区域的所有生命信号……都没了。”
齐宁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盯着屏幕，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舰队呢？”
“按原计划，第二军团恩裴上将的主力舰队已抵达帝都外围防御圈，正与第三军团舰队及皇室卫队对峙。第四军团突击队距离旧图书馆废墟还有一公里。”
“通知多唯，10分钟内我要旧图书馆废墟上空出现第四军团行星级能量封锁屏障。还有……”
齐宁的话几乎是咬着牙齿挤出来的，“让他们进去……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虫……”他停住，没说完。
“另外，”，齐宁补充，“总部深层防御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外面的消息……封锁，不要传进去！”
“是！”
而此时菲尔那边同样焦头烂额。小星遥已经断断续续抽噎十几分钟了，怎么哄都不停。菲尔抱着他，能感到孩子体内有一股能量在自发流转，仿佛试图与远方某处建立连接。
诺守在一旁，十分紧张，他拳头攥的很紧，“雌父，晏晏他……”
“没事的……都会没事的。”菲尔贴着星遥的小脸蛋，喃喃低语，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小家伙。
第二军团。
恩裴的标记链接，不断传来灼痛。但这次仿佛直接扎在灵魂上，痛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闷哼一声，单手撑住指挥台边缘，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上将！”参谋长惊呼，担忧地看着他：“您需要休息……”
“不用。”
恩裴抬手制止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住那源于灵魂链接的剧痛，和随之涌来的那属于冬临的滔天狂怒与……惊惶？
冬临在害怕？害怕什么？
旧图书馆塌了的消息几乎同步传来。
恩裴看着那片废墟的影像，又感受着链接另一端复杂极端的情绪，一个冷冰冰的念头划过脑海：冬临的算计，似乎也超出了他自己的控制。
他直起身，声音有点哑，“派去旧图书馆的小队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那片区域被能量场完全屏蔽，侦察设备都进不去。而且此时外围已经被第四军团接管封锁了。”
恩裴盯着主星方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冬临在做什么？虫皇在做什么？顾沉和米迦……还活着吗？
“下令。”恩裴忽然说，声音因疼痛而沙哑，“第三、第七舰队加速，抵近帝都外缘预设阵地。全频段监听，重点捕捉皇宫、旧贵族区、冬临私宅的一切异常通讯。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许开第一枪。但是……”
他抬眼，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如果有任何势力，试图趁乱向第二军团布防区或重要目标开火，授权各舰长……无需请示，全力反击，直至威胁消除。”
“是！”参谋长凛然应命。
恩裴重新将目光投向主星方向，眼神晦暗不明。冬临……你究竟把自己，也把所有虫，逼到了怎样的悬崖边上？
帝都，某处绝对安全的地下掩体。
冬临面前的光屏一片雪花，与旧图书馆地下相关的所有监控和能量读数在最后那波恐怖爆发后全部中断。
他孤身站在冰冷的房间中央，脸色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不再有丝毫惯常伪装的怯懦或温润，只有一片冰冷的阴郁。
计划出现了重大的致命偏差。炮击没能摧毁那里，反而提前唤醒了某些超出预料的东西。虫皇最后的疯狂，更让事态滑向了彻底失控的深渊。
虫皇藏着在地底下的那个东西……似乎比他预估的更加“活跃”，更加具有攻击性。
顾沉和米迦……他们还活着吗？如果就这么死了，他算亏还是赚呢？
帝都几大老牌贵族都被多唯控制，皇宫卫队陷入混乱，伦桑被齐宁缠住，恩裴……恩裴的舰队在向帝都移动，标记链接传来的情绪复杂难明……
棋盘，似乎正在他眼前崩碎。
冬临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并非害怕，而是亢奋，是因为局势彻底脱离掌控、走向未知时带来的那种战栗。
他打开通讯器，接通了几个加密频道。
“原计划第二步。”他平静的安排，“控制舆论，把‘旧图书馆事故’定性为虫皇进行非法禁忌实验导致的能量失控。所有证据，按计划小范围释放。”
“另外，”他补充，“尽快找到顾沉和米迦，带回来。”
断开通讯，冬临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样式古老、镶嵌着幽蓝色宝石的戒指，与他雌父遗物中那些符号的风格隐隐相似。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他将戒指戴在手上，冰冷的触感传来。
“父皇……你追求了一生的‘成神’之路，终点不过是变成另一种存在的食粮。”冬临对着空气，低声自语，眼神暗得像化不开的墨，“而我……只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弄清楚真相，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转身，走向掩体的更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往皇宫地下秘道的入口。
真正的混乱，现在才开始。
恩裴那边，标记链接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钝痛。恩裴扶着墙，脸色苍白。他感觉得到，冬临的情绪从刚才的极度兴奋，变成了冰冷的平静。
这更可怕。
参谋长匆匆走进来：“将军，旧图书馆方向能量信号消失。第四军团的虫已经进去了，我们要不要……”
“不。”恩裴直起身，“让我们的虫按兵不动。任何虫问起，就说我们在‘等待进一步指令’。”
“可是……”
“照做。”恩裴声音冷下来。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
恩裴走到窗边，继续看着主星方向。冬临，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但那两个绝对没那么容易死。
旧图书馆废墟。多唯站在废墟边缘，脸色铁青。森奇从下面爬上来，摇了摇头：“能量残留太强，我们的设备进去就失灵。而且结构不稳，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继续搜。”多唯面色难看的说，“调重型机械过来，把这片地方给我一寸一寸挖开。”
“是。”
多唯盯着那片废墟。风吹过来，卷起灰尘。他听不到地下的任何动静，也不知道，顾沉他们此时，就在他脚下不知多深的地底，旧图书馆深层应急管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