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审计厅联合调查组的到来,比预想中还要快,也要横蛮得多。
三辆黑色帕萨特直接冲进了利剑县财政局的大院,连门卫的阻拦都没理会。车还没停稳,一群穿着制服、夹着公文包的人就跳了下来,直奔财务室,那架势,不像是在例行公事,倒像是在查抄逆产。
为首的是省审计厅的一位副处长,姓张,是周良的嫡系,出了名的“黑面判官”。
“把所有的账本都封存!电脑全部拔掉电源!”
张处长站在财务大厅中央,手指点着那些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小科员,唾沫横飞,“从现在开始,财政局只许进,不许出!谁要是敢私自转移一张纸片,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财政局长王大富虽然心里发慌,但想起林铮的死命令,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张处长,您这是干什么?”
王大富拦在档案室门口,赔着笑脸,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不退,“我们利剑县是省里的改革试验区,财务制度有特殊性。您这连个手续都没出示,上来就封门,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规矩?”
张处长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拍在王大富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省委副书记孙长明同志亲自批示的‘专项审计令’!在天南省,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一把推开王大富,对着手下挥手:“给我冲进去!重点查那五十亿产业基金的去向!我倒要看看,这笔钱是不是都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
几个工作人员如狼似虎地扑向档案柜。
王大富被推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拦不住了。
“砰!”
一声巨响,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看谁敢动!”
林铮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带很多人,只有孙志和一个拿着摄像机的县电视台记者。但他身上的那股寒气,却瞬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那些正准备动手的审计人员,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张处长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县委书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抓到大鱼的兴奋。
“哟,林书记来了?”
张处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正好,我们也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听说那个所谓的‘全民持股’,账目很是混乱啊。”
林铮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王大富身边,伸手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平静地问道:“没事吧?”
“书记,我……”王大富眼圈一红,“我没用,拦不住他们。”
“拦不住疯狗,不是你的错。”
林铮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才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张处长的双眼。
“张处长是吧?”
“你刚才说,要查那五十亿?”
“没错!”张处长挺了挺胸膛,“这是省委的命令!怎么,林书记心虚了?还是说,这里面真的有见不得人的猫腻?”
林铮笑了。
他走到一张办公桌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那副悠闲的姿态,完全没把这位省里的“钦差”放在眼里。
“心虚?”
林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
“张处长,来之前,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基本的法律常识吗?”
“那五十亿,是秦氏集团的商业投资款,是民营资本!不是国家的财政拨款!”
“按照《审计法》,你们审计厅有权审计国有资产,但谁给你的权力,把手伸到民营企业的口袋里?”
“你这是在执法,还是在明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张处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的性质,但周良给他的死命令是“把水搅浑”,只要查封了账目,冻结了资金,工程一停,林铮就完了。至于合不合法,那是后话。
“林铮!你少拿法律当挡箭牌!”
张处长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这笔钱进入了县财政专户,那就是公款!我们就查得!而且,我们怀疑这笔钱涉嫌洗钱和利益输送!”
“怀疑?”
林铮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张处长面前。
他比张处长高出半个头,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压迫感,逼得张处长连连后退。
“你怀疑,就能随便封我的门?”
“你怀疑,就能断送利剑县几十万老百姓的饭碗?”
林铮指着门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外面那些工地上,几千名工人等着发工资吃饭!几十家企业等着资金周转!”
“你这一封,工程停摆,违约金谁赔?工人闹事,责任谁负?”
“是你负?还是你背后的周良负?!”
“你……你敢直呼领导名讳?!”张处长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目无组织!你这是造反!”
“造反?”
林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份赵清涵送来的“改革试验区”文件,直接甩在了张处长的脸上。
“看清楚了!”
“这是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的红头文件!赋予利剑县‘特事特办’的权力!”
“在利剑县,只要是为了发展,只要不装进个人腰包,所有的改革探索,都受保护!”
“你想查?可以!”
“回去拿省委常委会的正式决议来!拿叶书记的亲笔批示来!”
“否则,就凭你手里那张副书记签的条子,也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做梦!”
林铮一挥手,对着门外的保安吼道:“送客!要是有人赖着不走,就给我打出去!出了事我负责!”
“是!”
一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保安和干部围了上来。
张处长看着这群眼冒凶光的人,彻底怂了。
他知道,林铮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动手的。
“好!好你个林铮!”
张处长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叫嚣,“你等着!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的!省委换届在即,我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看着落荒而逃的调查组,财政局大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林铮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前哨战。
真正的决战,在省城,在即将召开的省委常委会上。
那里,将决定新一届省委班子的构成,也将决定利剑县,乃至整个天南省未来的走向。
回到办公室,林铮立刻拨通了赵宏图的电话。
“赵伯伯,人我给您顶回去了。”
林铮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这一枪,我开了。接下来的仗,就看您和叶书记的了。”
电话那头,赵宏图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了一声苍凉却豪迈的笑声。
“好小子,干得漂亮!”
“你这一闹,算是彻底把盖子揭开了。周良和孙长明以为能拿捏你,却没想到踢到了钢板上。”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赵宏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中间派都在观望,看谁的拳头硬,看谁的底气足。”
“你这一仗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我们改革派的气势。”
“明天,就是省委常委会,讨论人事调整和利剑县问题的关键时刻。”
“林铮,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林铮问。
“省里有些人提议,为了平息事态,把你调回省里,给个闲职‘保护’起来。”赵宏图说道,“这样既能保全你,也能让对方消气。”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彻底的决裂,你将面临最疯狂的报复。”
“这还用选吗?”
林铮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崛起的土地,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赵伯伯,您告诉叶书记。”
“我林铮是军人出身,我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两个字。”
“我不仅不走,我还要申请列席明天的常委会!”
“我要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利剑县的成绩单拍在桌子上!”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他们的‘规矩’重要,还是老百姓的‘饭碗’重要!”
“我要用这利剑县的民心,为叶书记,为改革派,投下最关键的一票!”
电话那头,赵宏图久久无语。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好!”
挂断电话,林铮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省城的位置。
风起云涌。
大幕将启。
明天,他将孤身入局,去那权力的漩涡中心,为自己,为利剑县,也为天南省的未来。
杀出一条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