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从震惊，到恐惧，再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他死死盯着林铮，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两份文件，就像是两把尖刀。
一把抵在他的咽喉，一把抵在他家族的命门。
“你……你狠。”
赵大炮咬着牙，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想怎么样？”
“抓我？”
“不。”
林铮摇了摇头，顺手将那份足以让赵大炮把牢底坐穿的文件，重新塞回了公文包。
动作很轻，很随意。
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如果要抓你，今天来的就不是我，而是纪委徐书记了。”
“赵书记，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赵大炮一脸狐疑。
“对。”
林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赵大炮的肩膀，看向身后那群群情激奋的百姓。
“你让他们把路让开。”
“然后，给我十分钟。”
“我要跟他们说几句话。”
赵大炮愣住了：“你要干什么？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不怕被打死？”
“那是我的事。”
林铮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淡然。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路，你让是不让？”
赵大炮看着林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又看了看林铮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转身。
对着身后那帮心腹挥了挥手。
“都退后！”
“让林市长说话！”
全场哗然。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赵书记，怎么跟人家说了两句悄悄话，就怂了？
“书记，不能让啊！”
“他这是缓兵之计！”
“闭嘴！”
赵大炮一声怒吼，震住了所有人。
“老子还没死呢！听我的！”
人群不情不愿地退开了一小块空地。
林铮站在场地中央。
面对着数百双充满敌意和质疑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的怯场。
反而，从车里拿出了一个大喇叭。
“滋——”
电流声刺耳。
“乡亲们！”
林铮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收费站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在骂我。”
“骂我是强盗，是土匪，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没错！我是来抢的！”
轰！
这句话一出，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人是不是疯了？
还有自己承认是强盗的？
“但我抢的不是你们的饭碗！”
林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抢的是——贫穷！是落后！是封闭！”
他指着身后的临水市区，大声质问道：
“你们看看现在的临水！”
“房价三千，工资两千！”
“年轻人除了出去打工，还有什么出路？”
“老人病了，得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去江州看病！”
“孩子上学，挤在那个破破烂烂的一中里！”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生活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这是事实。
血淋淋的事实。
“有人告诉你们，并入江州，工资会降，福利会砍。”
“那是放屁！”
林铮爆了一句粗口，却让人觉得无比解气。
“我林铮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只要临水撤市设区！”
“第一，江州地铁三号线，立刻延伸到临水！”
“以后你们去江州上班，只要半个小时！”
“第二，江州一中、江州医院，将在临水设立分校、分院！”
“你们的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省重点！”
“你们的父母，不用出远门就能看专家号！”
“第三！”
林铮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如炬。
“临水的所有公务员、教师、医生，工资待遇全部对标江州主城区！”
“每人每月，至少涨一千块！”
“做不到，我林铮立刻辞职！”
“回家种地！”
轰——！
如果说刚才那是炸弹，那现在这就是核爆！
地铁！
名校！
涨工资！
这三样东西，哪一样不是老百姓做梦都想要的？
特别是那句“每人每月涨一千”，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那些原本举着横幅的年轻人，手开始抖了。
那些跟着起哄的公务员，眼睛开始亮了。
这哪里是吞并？
这分明就是扶贫啊！
“你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一个胆子大的大妈喊了一嗓子，“别是忽悠我们老百姓的吧？”
“我有必要忽悠你们吗？”
林铮笑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辆挂着“江A00002”牌照的奥迪车。
“我是常务副市长。”
“我说的话，就是市政府的承诺！”
“而且，秦氏集团的秦总，已经跟我签了协议。”
“只要行政区划一调整，一百亿的物流港项目，立马在临水落地！”
“到时候，光是就业岗位，就能提供五万个！”
“你们还怕没饭碗？”
“就怕你们忙不过来！”
人群彻底沸腾了。
之前的敌意，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我就说嘛，林市长是搞经济的能手，肯定不会坑咱们！”
“地铁通了，那我家那套老房子岂不是要升值？”
“涨工资啊！这可是实打实的！”
赵大炮站在二楼，看着下面瞬间倒戈的民意，嘴角抽搐。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威望。
在林铮这番“糖衣炮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但他也不得不服。
林铮给的条件，太诱人了。
连他都心动了。
“赵书记。”
林铮放下喇叭，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赵大炮。
“现在，民意如何？”
赵大炮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他再阻拦，恐怕不用林铮动手，下面这帮想涨工资、想坐地铁的老百姓，就能把他给撕了。
“林市长，好手段。”
赵大炮走下楼梯，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乡亲们都同意。”
“那我这个当书记的，自然要顺应民意。”
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林铮的手。
虽然心里在滴血，但嘴上还得说漂亮话。
“临水，欢迎林市长指导工作！”
“欢迎江州……老大哥！”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林铮站在人群中央，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心中豪情万丈。
第一块骨头，啃下来了！
而且是兵不血刃！
他不仅拿下了赵大炮，更拿下了临水的民心！
“小李。”
林铮坐回车里，对早已看傻了眼的秘书说道。
“给苏书记打电话。”
“告诉她，临水这边，搞定了。”
“接下来……”
林铮的目光，投向了更远方。
那里是长山县的方向。
“……该去会会那个‘老滑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