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赦罪师曾引以为傲的坚韧灵魂在与那股重压相遇后,就像是遇上了液压机的羽兽蛋壳一样脆弱。
他好不容易才有所反应的四肢再次僵住,胸膛猛地向前挺直了,嘴唇颤抖眼球凸出,好几秒也没能再有下一个动作。
罗德岛归来的友军就在头顶,而赦罪师这老奸巨猾的家伙,这回也终于是真的状态差到不对劲。
意识到这也许是个难得的机会,阿斯卡纶和临光正想上前补刀,身体僵直仰望天空的赦罪师眼球忽然又动了一下,随后众人只听见‘啪叽啪叽’两声。
那两颗好看的眼球滚出眼眶,顺着俊美却苍白的脸颊滑落,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粘着灰尘咕噜噜地滚向了一旁。
不只是眼球,接下来的短短几秒钟内,赦罪师从脖子到肩膀、再从肩膀到脊椎都发生了崩解,就像是被摔在地上积木玩偶一样四分五裂,变成了几块碎肉。
这突然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有些呆滞,当然,不包括时序骸骨还没落地就已经提前移动到地面上、众人身边的查德希尔与Logos。
“你直接杀了他?”
阿斯卡纶来到查德希尔身边,低声问道,语气有些疑惑。
在她原本以为的想法中,以查德希尔的性格,他会与Logos合力将赦罪师制服,进行一通拷问后物尽其用再把人给杀了。
“不。”
查德希尔看着那摊碎肉,表情少有地复杂了起来:“这是他自己的手段,通过肉体死亡来解放灵魂的限制。不过灵魂被撕碎,他受的伤也绝对不小。”
在重压降下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全身而退的赦罪师果断选择了断尾求生,借势让自己的身体碎裂死去,借此最大程度的保全灵魂完整。
这家伙求生意志的强大让查德希尔也没能第一时间收网,硬是让他把灵魂拆成了碎片漏了出去。
不难猜测,赦罪师多年的研究中,也必定有一个让灵魂能够依附于其他血肉再度重生的法术。
只不过这次,灵魂已经碎裂的赦罪师就算真能逃走,再想复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对此,查德希尔的评价是:很能跑,很能活。
生命力顽强地如同火山底下的源石虫,灵魂都碎得东一块西一块了,居然还能想到逃跑。
“要追吗?”
Logos转着骨笔,仍然有些不死心的在周围搜寻着赦罪师灵魂的踪迹,不想放过这个补刀的机会。
“他已经跑远了,不好追。”
查德希尔指着地上的那堆尸块,而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那些‘赦罪师们’缓缓融化,变成了一缕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摊破碎的衣物在原地。
Logos只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还是先和其他同伴会合吧,天快要黑了,我们在时序的旋涡中浪费了太多时间。”
查德希尔当然表示赞同。
刚刚撑地的时序骸骨上,阿米娅和凯尔希正顺着脊椎往下滑,要为与教罪师接触过的众人检查身体状况。
...
“嗬、嗬——哈...”
远离那巨大骸骨的荒野上,赤身裸体、浑身皆是碎裂状血痕但还没有彻底死亡的赦罪师正在狼狈的逃跑。
这是赦罪师百年间最狼狈的一次,他每前行一段距离,身体就会不受控制的停顿下来,僵在那里。
在黄昏的映衬下,这个罪恶满满的灵魂似乎就要迎来落幕。
赦罪师不甘心的朝着前方奔跑,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可那不是他该倒下的地方。
他的灵魂随着身体碎成了好几块,虽然现在勉强凭借求生欲望拼在了一起,可是却根本无法愈合,也用不了任何血脉巫术了。
再这么继续跑下去,恐怕他的肉体会再次崩溃,碎成好几块撒在大地上。
‘也许是时候该缓缓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即逝,随后便立刻被赦罪师否认,他现在除了逃跑之外什么念头都不敢多想,生怕逃的不够远再次被追上,然后就和自己所有的亲卫一样被杀死。
‘死腿!快跑啊——!’
可是刚这么想,他迈出去的腿便再次僵住,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当然,依旧没有碎成几块。
当他好不容易抬起头,想要再爬起来时,却发现眼前的荒野上出现了一团青绿色的流体。
是变形者。
这令赦罪师面露喜色,扯开喉咙大声喊道:“变形者。变形者!救我——救救我啊!”
他一边这样喊着,一边撑起身体手脚并用地朝着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变形者爬了过去,好像想要抓着变形者的身体再度站起来。
可是在不到半步的距离中,赦罪师突然猛地扑了过去,眼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绝望与发狠的殊死一搏。
他又不傻,先前发生的种种意外已经足以表明,变形者是怀揣着极大恶意的,此时出现在这里当然不会是想要救他。
可是这殊死一搏也仅仅只是垂死挣扎,变形者轻轻的侧身便让他重新摔回了荒野之中,掌中好不容易凝聚出的一点法术无力消散了。
“虽然和你相处的一点都不愉快,不过毕竟同事一场,喜欢哪块地指出来,我受点罪可以勉强帮你埋起来。”
变形者毫不客气的嘲讽,令他两眼发黑:“我知道,我知道你想杀我...”
眼看最后的意图也已经破产,赦罪师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招数可使,只能无力地诉说着内心的不甘:
“可是...没有我,你们该怎么召唤阿喃哪——没有我的话...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怎么会同意...你...?”
这份有恃无恐的最大底气,也是赦罪师但偷奸耍滑的原因,如今便成了他将死前的最大疑惑。
“这简单。”
变形者毫不在乎的笑了,似乎终于是等到了某种笑点的揭发,挥了挥手:“出来吧,让他死得瞑目,这也是我们约定吧?”
“哈,你很守信用,变形者。”
另一个声音进入了他的耳中。
只是,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赦罪师原本已经快要涣散的灵魂被强行续上了一口气,他拼命睁开眼睛,看见了此生比黑色光环更加难忘的一幕——
金发白角、面容俊美的另一个‘自己’,正手持长剑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神中却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意气风发与高傲。
在夕阳的映衬下,赦罪师呆呆地瞪着眼睛,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奎萨图什塔,望着那个最初的‘自己’。
他本能的想要闭上眼睛,那夕阳太刺眼了。
奎萨图什塔可同样正看着赦罪师,看着这个与自己九分相似,却狼狈的跌落在尘埃中的家伙。
赤身裸体、眼中尽是对求生的渴望,这渴望之中潜藏着满满的恐惧,宛如一条正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甚至都不敢与自己对视。
于是奎萨图什塔收回目光,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充满失望的评价:
“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