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族老现

王府后院，灯火通明，暖黄烛光将苏泽三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棂上。

随着烛火跳跃，缓缓晃动，像极了这岁月里，安稳悠长的日常。

圆桌摆着三四碟家常小菜，一坛埋了十年的桂花酿，酒香混着院子里老桂树残余的清甜，悠悠飘散开，绕着三人的衣摆打转。

听到苏泽的感谢，她母亲神色一愣，但还是端起酒碗，轻声回道。

“只要你开心，母亲便开心。”二人仰头一饮而尽，苏泽再给自己添满一碗，转头看向一旁的吴思婷，继续开口。

“也谢谢你。”

吴思婷闻言，那美艳动人的脸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她端起酒杯，与苏泽轻轻一碰，柔声道“夫君客气了。”

“这第三碗……”

苏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平静，目光在二女脸上缓缓扫过，良久才开口。“此战，是本王输了。”

此言一出，二女皆是一愣，他们隐晦的对视一眼，神色面勉强维持镇定，几乎的不分先后的连忙开口问道。

“泽儿，你这是怎么了？”

“是啊夫君，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

苏泽微笑不语，抬手将第三碗酒一饮而尽。

伴随着烈酒入喉，他身上那层迟暮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快要熄灭的生命之火，眨眼间腾的一声重新燃烧，一股苍茫浩瀚的气势，从他体内缓缓苏醒，如沉睡万古的巨兽睁眼，顺着酒气扩散开来，顷刻间就压得整个屋子都微微颤抖。

这一幕，看得面前二女瞳孔猛的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本王说输了，并非输给你们。”

苏泽此话出口的瞬间，天动地摇！

这小屋之外的整片天地发出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轰鸣，紧接着就如同被巨手碾碎的琉璃，骤然间寸寸碎裂！

轰隆隆！！！

巨响震耳欲聋，一片片宫殿般大小的碎片从虚空中剥落，带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翻滚着碎裂开来。

黑色的虚无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将那些幻生的景物尽数吞噬。

仅仅是眨眼工夫，原本完整的天地，就只剩下苏泽端坐的这一方小小的木屋，其余所有地界，全都化作了飘散的碎片，缓缓悬浮在四周的虚无里，每一片碎片上，都还残留着幻境里的光影，母亲的微笑，妻子的温柔，都在碎片中明灭闪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本王入此幻，只为你…”苏泽目露温和，眼神紧紧锁定在左手边此刻还是他母亲模样的女子身上。

“你何时发现的？”

化作母亲女子，面色阴沉下来，温柔的脸庞此刻冷得像冰，死死盯着苏泽，沉声问道，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意。

苏泽神色依旧平静，他突然大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从袖中爆发，瞬间就将对方笼罩在内。“不要盯着这张脸跟本王说话，我母亲…从不会如此对我。”

吴思婷见状，眼神一动，她知道眼前这男子已然破局，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骤然向后爆退，想要借这碎片虚无遁走。

苏泽不慌不忙，指尖轻轻一点，早年间他在王府留下的那道孩童印记，被他以神魂引动，黑暗的虚空中一根泛着蓝光的长绳，瞬息而至，精准的撞在那后退的女子背部。

璀璨光柱从绳上直接爆发，将吴思婷捆了个结实，摔落在地。

她撑着地面，神色凝重，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苏泽，眼中满是怨毒。

“魔族…衍真幻境，果然名不虚传，于无声无息中摄取生机，勾勒人心最深处的欲望，让你沉沦其中，不知不觉死气缠身，可惜你等太着急，哪有四十岁就这般苍老的，像话么。”

苏泽声音平静，他面色温和，竟开口点评起二人的不足，“此境虽说能以假乱真，可惜，对本王没用，我家里，见过的戏，比你们演得可是精彩多了。”

苏泽平静开口，目光似有若无扫过被捆住的吴思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二女闻言，终于不再伪装，周身气息翻涌，气息冲天而起，幻相在浓郁的魔气中一点点褪去，片刻之后，两个美得不可方物的魔女，就这般赤裸裸的出现在苏泽眼前。

她们容色绝世，一颦一笑都勾魂夺魄，可脸上的寒意，却比极北冰川万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刺骨，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苏泽生生冻裂。

“倒也舍得。”

苏泽眼神一亮，紧紧盯着吴思婷，他舔了舔嘴唇，脑中闪过那十年来的旖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有些猥琐的笑意，这神色维持不过瞬息，便猛的僵在了脸上，他连忙脸色一正，低声念叨。

“阿弥陀佛，美色空相，这事可千万不能让阿音知道……”

“咳咳…”他回神，目光在二女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摇了摇头，开口打趣“你俩谁大？怎么我瞧着，你这王妃，看着反倒比我那母亲还要老些？”

说罢，苏泽抬手一挥，一股柔力从指尖散出，卷着被捆住的吴思婷，轻轻一拘，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侧。

他仔细打量这个与自己朝夕相伴了十年的魔女，刚要继续开口调侃，与此同时，房间里烛火猛的一跳。

苏泽眼角余光瞥见那幻化做母亲模样的女子，方才还温婉的脸庞骤然间神色一凝，淡去的眉目里翻涌出来的尽是漆黑魔气。

那魔气不是缓缓溢出，是如狱海决堤般轰然炸开！

“哗啦——”

老旧斑驳的墙壁哪里扛得住这股凶戾气息，砖石像被无形大手狠狠撕扯，成片成片剥落。

墙皮飞舞中，一道扭曲狰狞的黑色利爪，破开黑色疤痕，顺着被腐蚀得微微发颤的空气，陡然出现在苏泽咽喉位置，一击便是绝杀!

如此威势，苏泽脸上笑容却丝毫没有变化，只是上半身轻轻向后一仰。擦着那道撕裂空间劈来的漆黑魔爪瞬息交错！

魔爪离他咽喉不过半寸，带起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撩起他额前几缕黑发胡乱飘起，锋锐得几乎要割开皮肤。

他连眼角都没往那爪子上扫一下，只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施施然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道。“指甲该修修了，影响打架。”

话音刚落，旁边那道一直被蓝色囚线捆着的纤细身影猛的一挣！

“嘣！嘣！嘣！”

缠绕在她身上的蓝色丝线如同绷紧的琴弦，接连崩断，断口处甚至溅起细碎的火花。

女子一声尖啸，刺耳得像是铁钉刮过玻璃，整座屋子窗纸都震得簌簌掉渣，她一爪探出，指尖指甲疯长半尺，直取苏泽面门！

那指尖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芒，爪风过处，空气直接被点燃，冒出滋滋的灼烧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灵魂在烈火里发出悲鸣，连脚下青砖都被烤得发红开裂。

吴思婷怒火中烧。眼前这个人类刚才那番轻佻模样，让她恶心得几乎要呕吐。

她本是魔族勋贵之女，父亲乃是魔界十大魔将之一，这一次按照长老会的计划将这未来的人族未来的镇守拖进无尽魔渊，原本算无遗策，怎么也想不到，从一开始就被眼前这个卑贱的人族戏耍于股掌之间！

苏泽微微侧头，身影一晃，整个人轻得像一张被春风吹起的棉纸，顺着那道灼热的爪劲洪流，贴着重力滑开，堪堪擦着焰尾躲了过去。毕竟做过十几年夫妻，下手这么狠辣？”

苏泽甩了甩衣袖，话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听得吴思婷更是怒发冲冠。

“你闭嘴！”

吴思婷面笼寒霜，胸口剧烈起伏，两个魔女一击落空，目光在半空一碰，电光石火间已经交换了心意。

那幻化做苏泽母亲的年长女子站在阴影里，眼中幽光不停闪烁，心底更是惊异不定。

这个人类…不太对劲。

她们方才这一击，就算是魔主座下的一等战将也不如此毫发无损，可他躲得就像春日里在花园散步，随手避开一片偶然飘落在肩头的落叶，轻松得不像话，连气息都没乱半分。

“低贱的人类……”

吴思婷银牙几乎要咬碎，掌心那团火焰骤然从暗红，一层层蜕变成近乎纯白的炽白色！

温度开始疯狂攀升，不过短短数息，整座大殿的砖石都开始发红融化，空气扭曲得像要燃烧起来。

“等一下——!”

眼见如此，那魔女神色一惊立即开口阻止。

可吴思婷好似没听到，双臂猛地向两侧一张，一声震得人骨头发麻的咆哮震得大殿顶梁灰尘狂落，两条足足十几丈长，由纯粹烈焰构成的魔蟒凶猛窜出，蟒鳞上火焰跳跃，带着焚灭万物的凶煞之气，一左一右，张开满是毒牙的巨口，咆哮着咬向苏泽！

而另一边，那年长的魔女咬了咬牙，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没有半点声息，就像本来就该长在那里。

苏泽周围，地面 墙壁，梁柱，所有阴影都开始缓缓蠕动，一层肉眼难见的幽暗魔雾已经悄然铺开，转眼间就覆盖了他方圆所有区域。

雾水里隐约有无数怨灵哭嚎，只要苏泽脚步稍一停顿，这漫天阴影就会瞬间扑上来，把他生生拖入深渊，抽干每一滴生命力，连神魂都不剩。

明有烈焰魔蟒封死左右，暗有幽雾魔影躲在死角，一明一暗两道杀机，如同天罗地网，把苏泽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彻底底封死。

苏泽神色平静，他挑了挑眉，终于第一次抬起手。 魔焰巨蟒即将临身，阴影黑雾吸附力瞬间爆发！

他对着右边喷火的巨蟒，随意挥了挥袖子。

轰——！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那条由“吴思婷”倾尽全力凝聚的足以焚城灭国的炽白魔蟒，被那只随意的袖子一挥，如同被无形的擦抹过，无声无息地……从龙头开始消散了！化作几缕不甘的青烟。

另一条魔蟒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前一秒，诡异地绕了个弯，狠狠撞在一旁的石柱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至于那笼罩周身的黑雾，苏泽甚至懒得多走一步。他抬脚，在看似粘稠无比的暗影里，轻轻踩了几下，就像在河滩上踩湿泥巴玩。噗噗噗。

每踩一脚，那蠕动的暗影就剧烈扭曲一下，发出类似漏气的声音，然后飞快地收缩、消失在他脚底，仿佛被他踩进地底深处去了。

苏泽“母亲”的身影在远处的阴影中狼狈的踉跄显现，脸色惨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不可能！”吴思婷尖声叫道，手中跳跃的火焰因震惊而明灭不定。

苏泽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清澈得让两位魔女心头一颤。

“二位忙活半天了，”他指了指散落地面的地瓜，那是他躲第一道魔爪时不小心碰掉的，“要不要歇会儿，吃点？虽然有点糊了。但应该还可以吃”

房间里一时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墙上剥落壁画的声音。

刚才那场“大战”，在这个男人口中，仿佛成了打断他下午茶时间的…小麻烦。

他依旧是那副随意到欠揍的样子，只是整个空间里弥漫的无形压力，让两位高傲的魔女第一次感到了源自骨髓深处的…渺小与寒意。

“镇守一族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苍穹上一声厚重的声音，巍峨传出...震的整片空间都产生的晃动...苏泽神色微凝，眼神平静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屋顶看出空中那一团凝聚的魔气...

“总算来了...”

他轻声呢喃，同时看向面前二位魔女“...念在为本王解忧的份上，不杀尔等，滚吧”。

他抬头看着那缓缓凝聚的魔气，气息陡然爆发至巅峰，眨眼间消失在二人眼前...。

二女目视苏泽消失的位置，内心如惊涛骇浪般激荡，因为在这一刻他们才清晰的感受到，苏泽若是真要杀他们，可能都活不过一息...。

就在此时，空气中突然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一道由无数黑色魔气组成的巨大人形法相缓缓凝聚成型。

两位魔女神色顿时一怔，随即震惊的看着那片被强行隔离出来的战场中心，同时躬身郑重一礼。

“见过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