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有用则用

谢承钰挥袖：“我没有什么与你合利的。”

苏荷喊住,“有，你有的。”

“谢大人别急，先听我说完。”

她说，“据我所知，你现在官至从五品，手里却不宽裕吧。”

谢承钰收了收袖子，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浮尘。

眼底闪过一丝被人戳破的窘迫，“你胡说什么？我现在乃朝廷官员，怎会不宽裕。”

苏荷娓娓道来，“昨日我去了你家，整个林府陈列摆设确实给人一种奢靡，可下人的衣料却是最廉价的，待客的茶，好似也是去年的陈茶。”

谢承钰眉头紧皱。

她转身，伸出食指指向他腰带，“你身上的锦袍，衣料确实不错，像是南方织造房的，一匹价格不菲，可毁就毁了你腰间上的绣花，细看上面的绣样已经起毛，说明你穿的次数频繁。”

“还有你头上的冠，已经是几年前的旧样式。”

谢承钰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上的玉冠。

苏荷每寻一处不对，眼中着探究的意味。

每一句落下，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下一分。

方才的从容和松弛自信，瞬间裂了缝，嘴角僵在一个勉强的弧度，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宽袖下藏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继续说道：“我猜，早年与林婉恩爱有佳时，林婉的外祖对你也是出手大方，你也吃到许多的红利，可随着你与苏宝萱的往事揭开。林婉的不依不饶，让你失去了林婉外祖家的补给。”

谢承钰反驳，“我从五品，有俸禄，并非靠她外祖。”

苏荷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都赘婿了，还要体面呢，真是可笑。

“我不太清楚你的俸禄，大胆猜测一下，大概也在年俸一百两左右，禄米四十石。可是，京官双俸也撑不住你这一身行头。”

苏荷就这么看着他。

谢承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驳不出来。

这些年小心翼翼藏起的心虚和强撑的体面，就这样被苏荷一字一句的摊在明处，晒得他无处可遁。

近来说他因攀高枝抛妻弃子这事儿，都不足以让此时的他抬不起头。

毕竟苏宝萱不曾出来讨伐他，林婉也不曾与他和离，闲言碎语总会被时间淡化。

可苏荷变着法儿的说他穷酸，却在狠狠剜他的心。

“你好像，并没有外人说得那么光鲜亮丽吧？谢大人。”

出身微寒的自卑还是被刻在骨子里，见不得别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谢承钰眼眶发红，缓缓吼出两个字，“你说够了没有！”

他突然径直向苏荷走去，绊倒的桌椅传出不小的动静。

谢承钰伸出手想要掐苏荷的脖子，只是还没碰到人，石骁一脚将门踢开，迅速之快，只看到他进门的残影。

等苏荷缓过神来时，石骁已经将谢承钰反手扣在桌上动弹不得。

苏荷故作生气，“谢大人心气儿真小。”

她摊手耸肩，“你动气干嘛？我这不是与你说清楚利弊，给你送路子来吗？”

等谢承钰逐渐冷静下来，苏荷才挥手让石骁放开他。

有了石骁坐镇，谢承钰不敢再向她动手。

只是眼底的愤恨不曾消减。

苏荷并未将这些放在心底。

好一番闲聊前缀，最后才将话题引到目的，“全国商会竞选在即，这事儿好巧不巧，就由你们礼部操办。”

谢承钰抬头，根本看不透苏荷，“你到底想要如何？”

“当然是由你牵动，让结果偏倒于我。”

他疑惑，“只是如此？”

她点头，“如此而已。”

苏荷补充道：“我如今身为县主，但不过是帝王兴之所余的赏赐。要想稳妥过上富贵日子，光靠这下俸禄是不行的。”

“实不相瞒，我已经是岳漠城池的商会会长，若有人透露竞选条件，再坐上全国会长，届时我的生意不仅会做在都城，兴许还会做带境外。

谢大人随便入点搭股，靠着我做生意，你还会愁银钱吗？”

苏荷说得极具诱惑力，见谢承钰眉眼松动，她乘胜追击，“要我说，靠妻子外戚的产业，倒不如让自己有收入，再说，我们好歹都是上阳村出来的，即使有当年的不愉快，也并非深仇大恨，早就该放下了。”

谢承钰迟疑了片刻。

最终提出条件，“我若答应，我的过去，你在都城休要旧事重提。”

苏荷压根儿没想到，他还在意这些。

“你放心，我并非那等爱嚼口舌的妇人。”

一场不情不愿的合作，就这样拉开帷幕。

谢承钰原本以为自己赴约是来主宰场面的，却差点儿栽在苏荷的手上。

想着她一身贵女衣着，还配了武功高强的随侍，他气得牙痒痒，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只怪自己，爬得还不够高。

他垂眸思索，在权衡利弊下妥协，若苏荷真的能给自己提供门路。

有了足够支撑他官场发达的金银，到时候就不需要林婉了。

他一向能屈能伸，有了银钱也就有了底气。

或许再上一层，指日可待。

谢承钰理了理衣摆，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去。

石骁听了后半段忍不住出声儿，“夫人，你真的要在竞选上动手脚吗？”

苏荷拍拍手，“自然。”

她看着石骁疑惑的眼睛，认真答：“石骁，想要往上走的，哪有什么问心无愧的？”

“我只是在不触及他人利益的前提下，作为有利于自己的事，有人可用，为何不用？”

石骁被这番说辞震惊，“那，您有这些个途径，对其他人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苏荷失笑，“这个世道本就没有公平可言，有人出生含金汤匙，有人三岁下地刨食。”

“我找途径是我凭本事找的，他们能找更好的，难不成我也要说一句不公平？”

石骁惊愕之余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夫人的玲珑思路，不是他一介五大三粗的人能明白的。

他不曾做生意，自然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更不知，夫人的心思并没有他以往想象的简单。

今日这场赴约事与愿违，从知道谢承钰已经做到从五品的官职后，苏荷就瞬间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他如今的地位，又让林大人外放，却没弃了林婉，说明林家还有他所图。

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就这么轻松放走林婉。

一番试探中也确定了，谢承钰就是外强内干。

苏荷打算用商会之事迂回。

至于什么合利共赢，本就是她临时编造出来的。

谢承钰那边有价值就用，没价值，也不妨碍她用金银迷眼，诱他入深渊，到时候想要拉林婉一把，就要简单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