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排位赛

陈辰突然说起这话的时候，晴岚的众人才刚刚来到训练场地，包括陆飞星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莫名其妙。

陆飞星皱了皱眉，没急着说话，等着陈辰继续往下说。

陈辰也没有卖关子，就把之前从伊迪嘴里得到的消息，挑重点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我是这样想的——”

陈辰抱着手，身体往后靠在墙上，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先不管制造这些引擎背后的是不是KdIA，既然他们有可能是有意要将这些零件放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警惕了。包括让旋刹协律的那些人去到处打训练赛，当他们表现出碾压式的速度之后，不管是为了赢，还是为了盗取技术，那些制造商都会去尝试获得这种引擎的原型。假如他们是为了要钱，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一大圈子，不管是自己出售还是找代理商去卖，收益都远远比这样零零散散卖几个要高得多。”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我觉得，不管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都没憋好屁。如果继续使用这些引擎，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危险，恐怕会得不偿失。”

陈辰自己心里清楚，以伊迪那个层级，根本不可能确定背后是不是KdIA在指挥，但是也找不到其他势力有这个能力了。

为了这事，他还专门找过十六。

十六尝试顺着旋刹协律那个老板的网络痕迹反向追踪，想看看能不能摸到幕后主使的尾巴，结果很快就遭到了黑客的反制。

对方的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十六尝试追踪的瞬间就开始了反追踪。

十六当然是安然逃脱了追捕，但她也表示，这些黑客非常厉害。

她能说非常厉害，那就肯定是非常厉害。

再加上陈辰之前看到KdIA特遣队最近确实换了装备，那些重甲兵身上的VG明显非常强力，甚至能跟上狩兵的脚步，怎么想都跟这一批流出来的引擎有关系。

还有那两名失控的特遣队员。

那天那两个重甲兵完全失控的场景，陈辰记得一清二楚。

总之，陈辰的麻烦雷达正在滴滴作响，而往日种种表明，自己的直觉非常准确。

他觉得，最近任何与KdIA有关的事情，最好都别沾。

听完陈辰说的，旁边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场地内安静了几秒，虽然这里一直都很安静。

高雨秋先开了口。

“那……比赛怎么办？”她皱了皱眉头，“如果其他队伍真的都得到了这种引擎，使用普通VG的话，我们的速度会比他们差很多吧？”

“是这么回事。”陈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毕竟我们还没有办法确定他们的目的，只是出于安全起见，我给的建议是这样的。最后怎么决定，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

他毕竟不是晴岚的队员，也不是教练，只是个挂名的经理，连训练都不常来，所以他可以给出建议，但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吴奕阳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我赞同陈老师的想法。如果这个真的有危险的话……”

他的话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我们没有必要冒险。虽然我也很想要证明自己，但是我只是喜欢VG而已，能不能获得名次其实……”

他说到这里，又没有继续说下去，扭头看向了苏澈。

很显然，他也不是不想赢，他绝对渴望正式的赛场上证明自己。

苏澈同样在思索着，被他看得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朝陈辰问了一句：“没办法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陈辰抱着手，摇了摇脑袋，“比如把旋刹协律的那个老板抓起来，然后殴打到他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吐出来为止。虽然我觉得他知道的也不会太多。”

陈辰觉得这个方法确实不太可行，如果殴打就有用的话，他早就去殴打了。

只不过其他人似乎觉得他像是在开玩笑。

苏澈于是开始皱着眉头咬手指思考。

作为一名调查记者，苏澈的职业嗅觉告诉他这件事的背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感兴趣的不只是比赛本身，更是这整件事背后的真相——那个神秘的供应商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批零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追，什么事情不能碰。

而且他现在还是晴岚的队长。

队长的责任不是挖新闻，是带着队伍往前走。

所以他虽然对陈辰带来的这些消息非常感兴趣，但他并没有急着追问细节，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问题上。

同时他也不好直接说他同意用普通的VG参加比赛。

原因自然是队里其他两个年轻人都正是青春敏感的年纪，他本身用的就是普通的VG，如果他跳出来说“我觉得用普通VG挺好的”，有可能会让人认为他是因为自己用不上好的，所以也不想让他们用。

吴奕阳和高雨秋虽然比较懂事，但没有必要去考验人性。

所以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咬手指。

众人的目光于是就投向了作为教练的陆飞星。

陆飞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听，偶尔点一下头，这会儿见大家都看他，他也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了一句：“要不要和其他人一起聊一聊？”

他说的“其他人”，指的当然是老丁，还有段淇耀他们。

陈辰点了点头。

陆飞星立即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问大家有没有时间，确认了所有人都有时间之后，陆飞星发起了群通话。

陈辰于是又把他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

首先做出表态的是段淇耀。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觉得陈老师说得对。既然存在这种风险，我们就不能冒险。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去赢，但是如果可能伤害到自己，那未来就永远不会有机会了。”

这话由他来说最合适，也只有他能说。

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段淇耀最能体会“因为一次错误的决定而毁掉未来”是什么感觉。

他当初就是因为轻信了那个叫彭俊的体育老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非法的人体改造，结果身体出现了永久性的损伤，运动员的路就这么断了。

那是一辈子的事，他绝对不能让吴奕阳他们也遭遇到同样的事情。

段淇耀说完之后，李佳琳跟着开了口：“我可以找我认识的人想办法问问……”

她和苏澈差不多，对这件事背后的东西比较好奇。

她虽然也很希望晴岚能打出一个好成绩，但这和她想要一个独家新闻并不冲突。

甚至在她看来，这两件事完全可以一起做——晴岚打得越好，她拿到的素材就越多；她拿到的素材越多，写出来的报道就越有分量。

不过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至于陈子谦，他从一开始就不太在意这个比赛的输赢，单纯只是支持年轻人追梦而已。

所以他干脆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我听到了，你们定就行”。

最后就是老丁。

老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我无所谓。你们愿意用就用，不愿意也可以，我的工作就是为你们提供最好的装备。”

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不用再多讨论什么了。

陈辰看了一眼吴奕阳和高雨秋，又看了一眼苏澈。

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即便对于晴岚的三名队员来说，如果只是他们自己需要承担风险，可能心里还会有一些犹豫——毕竟那可是能让他们在赛场上碾压对手的装备，说不用就不用，换了谁都会有些不甘心。

可是一旦出了岔子，可能会遭遇危险的还有他们的同伴，还有教练，还有那些在背后支持他们的人。

如果把同伴的安危也放在天平的一边，那另一边所谓的“胜利”就不够看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陆飞星一拍手，声音清脆。

“就麻烦老丁了，需要重新为他们准备VG。”

“没事。”老丁闷闷地说了一声，“之前准备的备用零件都还在，你们直接过来换就行。”

这件事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晴岚的训练照常进行。

之前在黑市搞到的那些零件都还留着，并不是完全没有用，这里的引擎虽然稍微差了些，但也已经是连市面上都很难弄到的好货了。

再加上那批用记忆金属制造的耐热耐磨零件，依然可以装在他们的VG上——这些零件本来就是通用件，不挑引擎。

而且正是因为这些零件的耐热和耐磨性极强，老丁可以最大程度上调新引擎的出力，把引擎的性能压榨到极限。

即便不如那两台来源不明的高性能引擎，其实也很强了，如果放在之前，也是绝对的一流水平。

但问题是，他们的对手用的可能不只是“一流水平”的VG，而是那种来自不明渠道的且性能超出常规一大截的不明科技。

所以吴奕阳他们只能加倍努力训练。

之前和飞飞飞的那场训练赛给了他们不少信心，但陆飞星也说了，飞飞飞只是一支中上游的队伍，真正的强队——那些排名前十的、有大厂支持的队伍——他们还没有正面碰过。

之后还有几场训练赛基本全胜，只不过这些队伍都只是使用的普通装备。

那些大厂的队伍似乎都不打训练赛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训练、调试、再训练、再调试，循环往复，晴岚的队员们往返在老丁的维修铺和训练场之间，换零件、调参数、测数据。

陈辰还是又闲又忙。

很快，便来到了排位赛的日子。

……

所谓排位赛，就是先在一个封闭的赛道里，由每一名参赛选手单独进行竞速，然后依照每支队伍的速度总和来进行排名，从而获得不同的起始位置。

排名越高的队伍，到时候正赛中的起始位置也会越靠前。

起始位置靠前，在正赛中的优势也会越大。

领先一两个身位倒是其次——在整个赛道动辄几十公里的比赛里，这点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其他几个方面，不用冒险超车就能获得更好的视野条件和赛道条件，以及更容易布置战术。

比如排名靠前的队伍可以选择走内侧的路线，把外侧的危险留给后面的队伍，再比如在狭窄的路段，前面的队伍可以控制节奏，让后面的队伍不得不跟着减速。

另外，如果是一些急需赞助的车队，排在前面也能获得更多的镜头关注。

赞助商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的LoGo出现在直播画面的最前面，哪怕只有零点几秒，那也是曝光。

只不过和一般的赛车比赛不同，韦驮天的练习赛、排位赛和正赛并不是在同一个赛道上。

韦驮天比赛甚至没有练习赛。

这意味着参赛选手不能提前跑一遍去熟悉赛道，所有的战术都得在比赛过程中现场思考，极其考验选手的随机应变能力和临场判断力。

而排位赛，则是在赛车用的标准场地里进行的。

在这种场地上，比拼的主要就是韦驮天的性能，没有太多的技巧比拼……相较于在野外的正赛来说。

到了正赛，才会到划定的野外赛场里去。那才是真正考验综合能力的时候，除了复杂的地形、多变的天气、不可预测的路况，还有对手之间的缠斗和碰撞。

虽然现在还只是排位赛，但来观赛的观众也不少。

陈辰往外看了一眼，看台的前排基本上都坐满了，后面倒是空空荡荡的，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现场吵吵闹闹的，扩音器里的播报声、观众的呐喊声、引擎的尖啸混在一起，嗡嗡地响成一片。

陈辰他们所在的车间倒是还好。

这是赛事组给参赛队伍准备的检修区，一字排开的隔间，每个队伍一个，用简易的挡板隔开，里面有几张折叠椅、一个工具台、一个电源插座，条件说不上好，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晴岚的隔间在最边上，隔壁的队伍还没到，所以还算清静。

“等下轮到我们了，你们就过去，在规定的时间内能跑多少圈都行，会取速度最快的一圈作为成绩……”

陆飞星在同晴岚的三名队员们讲着规则，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能听出他也有点紧张。

老丁就在旁边的轮椅上坐着，需要的调试都已经完成了。

他一大早就把三双VG重新检查了一遍，从轮子的轴承到电控系统的参数，每个细节都确认过了，现在再乱改反而容易出事，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手机刷短视频。

吴奕阳蹲在地上，正在系鞋带，不过看他已经系了好几遍了。

高雨秋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苏澈倒是看起来最放松的一个，靠在墙上，抱着手，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他们的防护服都已经添加上了赞助商的图案——背后一个巨大的张芸铃的半身像。

虽然他们队伍确实没有其他赞助商，但是陈辰还是觉得这个太离谱了。

而这个防护服据说是张芸铃亲自指导设计的。

——陈辰早就说过，不要相信张芸铃的审美。

此时外面已经有队伍在赛道上开始跑了起来。

“呜——”的一声，一道人影从赛道上飞驰而过，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后面拖着一道淡淡的尾迹，像是一颗贴着地面飞行的子弹。

车间里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外看了一眼。

排位赛出场的队伍顺序也是有讲究的。

虽然是由赛事组决定，但先出场的队伍，通常来说能跑的时间也会更多——赛道需要维护，时间有限，越早出场，留给你的窗口就越宽。

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比如设备故障、天气变化，早出场的队伍还有调整的余地，晚出场的队伍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所以这时候谁能先跑，就有些操作的空间了。

至于晴岚这种既没有大厂支持、也没有显赫战绩的小队伍，就老老实实在后面等着就行了。

“晴岚队，请到准备区待命。”

扩音器里传来播报声，声音在车间里回荡了两遍才消失。

陆飞星拍了拍手：“走吧，加油。”

他还做了个加油的握拳收拾。

三个队员应了一声站起来，各自确认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然后朝着陆飞星点了点头，便朝外走去。

接着陈辰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佳琳打来的。

“陈老师，有时间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