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皇帝舅舅不讲道理

自从监国之后，太子就没有住在东宫，而是住在皇宫边上的太子府。

平日里，这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如今大门口冷冷清清的，这一次小嫣嫣直接扮成了随从，背着药箱跟李砚一起进了府。

太医正在给太子上药。太子趴在床上，背上的伤触目惊心，血肉翻开，深的地方能看见骨头。他咬着一条帕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把枕头都浸透了。

太医的手在发抖，上药的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小嫣嫣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眼眶一红。她走进去，从太医手里接过药瓶，“我来吧。”

太医认得她，上次就给太子治过伤，医术比太医院的人还高明，便退到一边，给她打下手。

小嫣嫣净了手，从药箱里拿出自己配的金疮药，仔细地涂在太子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处伤口都涂得仔仔细细，不留一点缝隙。

“太子哥哥，疼吗？”

太子松开嘴里的帕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不疼。”

小嫣嫣吸了吸鼻子，“太子哥哥又说谎。”

太子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嫣嫣，孤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立了功，却被打了三十大板。换了旁人，早就加官进爵了。”

“不是太子哥哥没用，是皇帝舅舅不讲道理。”

小嫣嫣把最后一处伤口涂好药，用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太子哥哥别难过，嫣嫣给你带了桂花糕，还热着呢。”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太子枕边。

太子看着那包桂花糕，眼眶微红。

小嫣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太子的伤口不会再渗血了，才收拾好药箱站起来。

“太子哥哥好好养伤，嫣嫣明天再来看你。”

“嫣嫣。”太子叫住她，声音很轻，“替孤谢谢姑母，那些证据，孤知道是谁查的。”

小嫣嫣回过头来，笑了笑，“太子哥哥不用谢，娘亲说了，太子哥哥是咱们大昭的储君，帮太子哥哥就是帮大昭。”

太子看着她走出门去，目光落在枕边那包桂花糕上，看了很久。

太子被打了三十大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朝堂上炸开了锅。

御史大夫陈明远第一个上书，说太子查办晋南侯有功无过，陛下责罚过重，有失公允。折子递上去，皇帝看了，扔在一边不理。

紧接着，六部官员联名上书，替太子求情。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进宫里，堆在皇帝的龙案上，摞了半尺高。

民间更是沸腾，京城的百姓议论纷纷，说太子殿下替朝廷除了一个大奸臣，不但没得赏，反而被打了三十大板，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把太子查办晋南侯的事编成了话本，说得天花乱坠，听客们纷纷感叹，太子如此功勋，却落得如此下场，可叹啊。

太子的威望，不但没有因为那三十大板而降低，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如山的折子，一封也没批。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太监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案上，“陛下，该用膳了。”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些折子，“五福，他们都说太子好，是不是就觉得朕这个皇帝做的很差？”

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

“朕打了他三十板，他们倒觉得朕错了。”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朕才是皇帝，他们心里装的却是太子。”

太监的腰弯得更低了。

皇帝放下茶盏，看向窗外。窗外的梅树还是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太子不必来了，在府里好好养伤。”

太监领了旨，正要退出去，皇帝又叫住了他。

“让李煜来御书房，朕有话问他。”

太监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李煜到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御书房里光线昏暗，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孔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臣李煜，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李煜，你在北渊城待了那么多年，应该很了解长公主吧？”

李煜跪在地上，声音平稳，“启禀陛下，长公主乃是臣的义母。”

“义母？”皇帝笑了一声，“是啊，朕倒是忘了，你管她叫母亲，你替她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情，还从太学里拐走了朕几十个学士。”

李煜低着头，“长公主待臣如亲子，臣自然感激不尽。至于那些学士，他们都是去北渊城守城的学者，是为皇上分忧，为大昭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皇帝站起来，走到李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朕问你，长公主的女儿荣嫣嫣，如今就在京城，她是来作甚的？”

李煜沉默了一瞬，“嫣嫣是来救沈昭的，沈昭是沈家的少主，更是嫣嫣的义兄。”

“救沈昭？”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救了沈昭，又查了晋南侯，还搬了晋南侯半个库房。你告诉朕，这是凑巧，还是她母亲的授意？”

李煜没有回答，他知道，皇帝是怀疑，长公主要插手京城的事情。

皇帝在御书房里走了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煜，站了一会儿。

“李煜，你是朕的臣子，还是长公主的臣子？”

李煜抬起头，“臣是大昭的臣子，效忠的是大昭的君主。”

皇帝转过身来，眸光深沉的看着他，“李爱卿，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退下吧。”

李煜磕了个头，退出了御书房。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李煜站在宫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若隐若现。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渊城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跟着长公主读书习字，跟着楚凌烨骑马射箭，日子简单又自在。如今回了京城，入了朝堂，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