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舟舟，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只白骨手掌轻轻覆盖在郁沉舟手背上，夜揽星轻唤郁沉舟的名字：“舟舟。”

“我来接你回家了。”

郁沉舟歪着头靠在石椅上，宛如一尊雕像娃娃，没有任何反应。

东商星陨走了回来，他将夜揽星从地上抱起来。

夜揽星身上没有几块好肉，胸腔骨裸露在空气中，东商星陨低头就能看清她胸腔下，那颗跳动得有些微弱的心脏。

“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值得吗？”

夜揽星看清东商星陨的模样，猜到了他的身份，她想笑，奈何脸上早就没了完整的皮肉，做不出笑容的表情来。

“值得啊。”

夜揽星说：“他需要我，那这一趟就来得值。”

东商星陨轻叹一声，告诉夜揽星：“这里不属于他的时空，他强行跳跃时空来到东商时代，受到了空间规则的惩罚。”

“他的神力被严重削弱，没有信徒的献祭，他回不去了。”

“谁说他没有信徒？”

夜揽星推开东商星陨，她无力地跌坐在郁沉舟怀中。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夜揽星执起郁沉舟的手，将郁沉舟的手指按在她的心脏上，一朵神印花正在夜揽星的心脏上悄然绽放。

她道：“我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夜揽星，我自愿献祭我的灵魂、血肉和生命献给神明。”

说完，一股强悍的生命力从那朵神印花内涌出，顺着郁沉舟的手掌一股股注入郁沉舟的身体里。

他身上的伤口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而夜揽星身上仅有的血肉正在快速腐烂，她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减慢...

东商星陨失神地注视着这一幕，感到百感交集。

“真羡慕这家伙啊...”

无奈地喟叹一声，东商星陨强行打断了夜揽星的献祭。

“神明从不会辜负他忠诚的信徒。”

他捧着夜揽星的头，为她赐福：“星星，神明赐你安然无虞，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言罢，他情难自禁地亲了亲夜揽星的头骨，那是她额头的位置。“星星，睡一觉吧。”

“接下来，交给我。”

东商星陨徒手撕开自己的胸腔，随后执起郁沉舟的手按在他的心脏上。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东商星陨体内涌出，全部涌入郁沉舟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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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商6088年，被污染的神明彻底失控，一日之间吞噬千万生灵，东商文明彻底毁灭。

神明剥掉邪念分身，遗骨葬于北境雪原，命神女终身镇守北境雪原遗迹。

次日，以魔家、夜家为首的十二信徒抬神棺入黑水渊。

神明归于沉睡，神塔轰然坍塌。

十二信徒自愿进入侍神墓，换后世子孙福泽千秋。

若干年后，十二家族年幼的幸存者长大成人，他们在新的世界繁衍生息。

新的文明正在诞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

神明安息地。

夜揽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色的海水中，被一团流光溢彩的黑色能量体团团包裹住。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体内。

她抬起手掌，发现她的身体重新生出了血肉，新的肌肤看上去比以前的要更白嫩一些。

发现她醒了，那团黑色的能量体汇聚成一双手的形状，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夜揽星下意识抬头，被一双冰冷的薄唇吻住额头。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夜揽星脑海里响起，像是微弱的电流，听得她骨头发麻：“夜揽星，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看得出来，神明大人很愉悦。

“郁沉舟。”夜揽星刚叫出对方的名字，就被那道声音打断：“那不是我的名字。”

“那...叫你舟舟？”夜揽星语气迟疑。

“嗯。”黑雾吻遍夜揽星的全身，一遍遍诱惑她：“继续，叫我名字。”

“舟舟...”

叫着叫着，声音就没那么清醒克制了...

*

距离夜揽星进入公主墓，已过去三月。

内陆和北方早就下雪了，西南边陲依然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徐奇他们已经回了海城，只有梁泉留在神息山陪闻大师一起等夜揽星和郁沉舟。

今天是腊月十五，道观忌荤腥，闻大师用红薯大米熬了一锅稀饭，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大白菜。

梁泉在山上待了三个月，早已习惯了道观的饮食生活，就算是红薯大米粥也能喝上两三碗。

他端着碗坐在道观的观景台上，眺望着云端乐园的方向，难得没有口腹之欲。

“这都三个月过去了，揽星小姐和郁先生还没出来，他们不会是...”死了吧。

梁泉不忍心说出那三个字。

闻大师也端着一碗稀饭站在旁边吃，闻言他摇头说：“没那么容易死。”

“你怎么知道？你还能算命？”梁泉对闻大师的能力存疑。

闻大师指了指梁泉脖子上的菩提珠，“这颗菩提珠上有小舟的气息，气息没散，小舟就不会死。”

梁泉：“但愿。”

“哎。”梁泉一口喝掉半碗粥，叹道：“没胃口。”

闻大师：“...”

“没胃口？去劈柴吧，体力耗尽了，饿了自然就有胃口了。”

梁泉将剩下半碗稀饭喝掉，闷声问：“晚上吃什么？”

“南瓜焖土豆。”

梁泉：“能放几块排骨吗？”

闻大师冷笑，“你说呢？”

梁泉识趣地走开，洗了碗就拿着斧头去劈柴。等他劈完柴回到厨房，就发现灶台上摆着一块腊排骨。

“闻大师，这排骨...”梁泉瞳孔震颤，闻大师竟然愿意给他开小灶！

他们感情有这么好了吗？

闻大师什么都没说，他用电饭锅焖了一小锅土豆南瓜饭，又用柴火灶焖了一大锅加排骨的土豆南瓜饭。

梁泉坐在小板凳上烧火，他往锅里添了一根柴，受宠若惊道：“闻大师，您少做点，我也吃不完这么多。”

那锅里少说有一盆饭，洗脸盘那种规格的。

他真没那么能吃。

闻大师哼着小曲儿，他说：“不是给你吃的。”

嗯？

梁泉一脸纳闷，“今儿有香客过来吗？”

闻大师高深莫测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梁泉本来也不是多话之人，见闻大师不愿说，他也没再追问。

他拿出手机来，分别往17个不同的银行账户转了一笔钱，最多的一笔转了二十万，最少的一笔是八万。

这十年里，每到年底他都要给死去的那17名战友的家属汇一笔钱。

有些战友的家里条件还不错，他就少给点。有些战友的至亲生了重病，或是孩子长大了要留学，他就多转一些。

他的命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命。

闻大师瞥见他握着手机发呆的样子，他多嘴问了句：“是在给那些死去的战友家属汇款吗？”

“嗯。”梁泉也没瞒着闻大师，他说：“我今年拿的是双倍工资，除了闵部长给我开工资，郁先生也给了我一笔雇佣费。”

“今年赚得多了些，就给他们的亲人多给了一点。”

闻大师笑了笑，他说：“小舟最不缺钱，让他多给点。”

梁泉只是笑笑，没把这话当真。

“在想什么？”闻大师又问。

沉默须臾，梁泉才说：“时间过得好快，一晃，他们都该九岁了吧。”

闻大师的回答挺有意思，他说：“狗的平均寿命差不多就是九岁。十年了，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活了？”

梁泉一语不发。

他望着灶台边忙得风风火火的闻大师，突然说：“闻大师，你还挺会开导人的。”

闻大师笑道：“没点儿觉悟的人，也修不了道。”

“闻大师说的都对。”

天快黑了。

锅里的南瓜土豆饭焖排骨也快好了，已经结了锅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梁泉看看天色，心里直嘀咕：这天都黑了，也没见香客上山啊。

咔哒。

半掩着的厨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来者摘掉冲锋衣的帽兜，露出一张明媚绝色的素净脸蛋，挑着眉梢朝灶台这边望来，笑吟吟地问道：“做的什么好吃的？闻着真香。”

另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是排骨焖南瓜土豆饭，每年一到冬天，老头子就喜欢做这道饭。”

说话间，一名个子更高挑的青年走了进来。

不是夜揽星和郁沉舟，又是谁？

“揽星小姐！郁先生！”梁泉豁然起身，激动地冲了过去。

走到他二人面前，又及时刹住脚步。

“揽星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梁泉感慨道：“距离你进入公主墓都三个月过去了，还有半个月就该过年了。”

“那看来我们回来的时机正好。”夜揽星回头对郁沉舟说：“刚好过年。”

郁沉舟嗯了声，他走到灶台旁，揭开锅盖，伸手就要去拿排骨。

闻大师用筷子打他手背，“干什么！洗手了吗！”

郁沉舟疼得将手缩回去，朝闻大师啧了一声，不怎么正经地说：“凶巴巴地，小心我把你吃了。”

闻大师：“我皮糙肉厚。”

郁沉舟：“我牙口好，咬得动。”

闻大师：“我三个月没洗澡了。”

“...脏东西。”郁沉舟嫌弃地直皱眉，老老实实洗了手，这才挑了块看着最漂亮的腊排骨喂给夜揽星。

“老家伙干别的不行，这道土豆南瓜焖排骨做得还不错，星星，你尝尝。”

夜揽星张嘴咬走那块排骨。

“味道的确不错。”夜揽星笑着夸闻大师：“阑生可以去海城开个饭店，就卖这土豆南瓜焖排骨，一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闻大师嘿嘿一笑，悄悄告诉夜揽星：“这道菜，是一个故人教我的。”

“哦？”

“杜黎民。”闻大师说了个名字，又道：“我没弄错的话，你那个外公杜浔，他就是杜黎民的儿子杜苍生吧？”

“杜医生做饭很好吃，在西南基地的时候，我和苍生一有空就去杜医生那里吃饭。”

“杜医生的医术是这个，厨艺也是。”闻大师竖起了大拇指，提起那位杜黎民医生，他是满口称赞。

夜揽星对那位杜医生倒不怎么熟悉。

夜阑星身体素质强，是那批孩子中最厉害的大姐大。她很少受伤，也很少抱怨喊疼，自然就不需要去杜医生那里看病。

“我记得那位杜医生。”夜揽星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相和善的脸，“杜医生给人的感觉就像三四月的暖阳，总能让人感到惬意。”

“对。”闻大师说，“我那时候总受伤，只要去杜医生的办公室坐几分钟，跟他聊聊天，心情就能振作起来。”

“可惜了...”想到夔门杜家的遭遇，闻大师不禁唏嘘，“那么好的人，却没得善终。”

这世界上，善良仁爱却不得善终的人比比皆是，不是每个善良人都能得到好报。

焦香味更浓了。

闻大师打住了这个话题，提醒梁泉：“梁泉，拿碗吃饭了。”

“好！”

闻大师吃的是没加排骨的土豆南瓜饭，吃完饭，他例行去给渡厄神君上香。

夜揽星跟着一起去。

她没跪渡厄神君像，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抬头看着渡厄神君那张花里胡哨的脸。

等闻大师拜完神像，夜揽星回头看了眼站在院子洗衣台旁边刷运动鞋鞋底的郁沉舟，突然说：“等过了年，我让人为渡厄神君重塑神像，这尊神像太丑了些。”

“咱们渡厄神君可是个爱干净漂亮的姑娘。”

闻大师笑得高深莫测，“大师姐说得是，历史记载中的渡厄神君的确是位爱漂亮的公主殿下。”

“这神像的确粗糙了些。”

“大师姐什么时候回海城？”闻大师又问。

“明天就走。”快过年了，她要去总部接外公回家过年。

“阑生，你要不要去海城和我们一起过年？我外公也在，你们数十年没见，可以一起聊聊天。”

闻大师回头看着女神像，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每年正月份是咱道观香火最旺盛的时候，我得守在观里。”

听闻大师这么一说，夜揽星被勾起好奇心，不由问了句：“有多旺？”

闻大师伸出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每年正月份都能接待十位香客吧！”

“...”

“瞧你那点出息。”夜揽星哭笑不得。

闻大师一脸满足，他说：“这神息山位置偏，愿意跋山涉水来神息山拜神祈福的人，都是虔诚信奉渡厄神君的忠实信徒。”

“哪怕只有十位香客，我也不能让他们失望而归。”

听到闻大师这席话，夜揽星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意，拍拍闻大师肩膀，改口道：“你说得对。”

“神明不会辜负他忠诚的信徒，你留在这里是对的。”

“那就年后再聚吧。”

夜揽星有些困了，她早早睡下。

翌日清早，她拜了拜渡厄神君，就带着郁沉舟和梁泉一起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