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风流往事

他当然清楚…

江岸的通敌罪，是当初他与白砚清合作，为了稳固朝局，默许扣上去的帽子。

那时候他刚登基，根基不稳，需要这样的合作伙伴。

他也曾动过招安江岸的心思，可在江岸眼中，他本就是弑父杀兄、谋权篡位的逆帝，根本算不上正统君王，江岸自然绝不会为他所用。

他是皇帝，皇帝做的很多事，都不是用对错能衡量的。

“好。”他没有犹豫。

江见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

“我要回将军府。我要恢复将军之女的身份。回西晋之后，我住将军府。”

沈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说不行，想说将军府荒废了那么多年，连个下人都没有，怎么住？

想说你现在怀着孩子，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可话到嘴边，他想起她脖子上那道刚结痂的血痕，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军府年久失修，得先让人收拾。”

江见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玦在她的目光下站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狼狈。

他别开眼，声音闷闷的：“朕会让人去办，你住哪儿都行。”

反正他可以去将军府找她。

反正她已经回来了，住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

江见微低下头，继续搅那碗已经快凉的粥。

沈玦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发顶，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眼下，他西晋的朝堂也终于清静了。

那些他登基以来就盘根错节的老臣，该清的清，该压的压，该收买的收买，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让他把权柄握瓷实了。

后宫也一样，那些送进来的、塞进来的、各怀心思的女人，能走的都走了，该处置的也处置了。

如今的西晋后宫，干净得像一场刚下完的雪。

沈玦的目光落在江见微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孩子。

那些老文臣，从前天天拿子嗣说事，说什么“陛下春秋鼎盛，后宫空虚，社稷不稳”，烦得他恨不得把奏折糊他们脸上。

如今好了，他也有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将军府的事，你不用操心。朕会安排人收拾妥当。你的身份，回西晋就恢复。至于你父亲的案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朕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江见微搅粥的勺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搅动。

沈玦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好像比在南离的时候瘦了。

下巴尖尖的，颧骨也突出来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廊下，暗麟卫首领正等着回话。

见他出来，立刻躬身：“陛下，都安排好了。江姑娘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了，热水和晚膳也备了。”

沈玦点了点头，忽然问：“将军府那边，现在谁在管？”

麟一一愣，随即答道：“自打江将军…之后，将军府就一直封着，没人动过。里头的东西应该都还在。”

“明天派人回去，把府里收拾出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原来的规制不动，添些…添些她用得上的东西。找几个稳妥的人伺候，不要多嘴多舌的。”

麟一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陛下，将军府的规制…是按将军府的标准，还是按……”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按将军府的标准，那就是臣子的府邸…按别的标准，那就是…

沈玦沉默了片刻。

“按将军府的标准。”他说，“她说了，要住将军府。”

暗麟卫首领应了声“是”，转身去传令。

沈玦站在原地，看着隔壁那扇亮着灯的门，站了很久。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初冬的寒意。

他猛地想起她小时候救他的场景，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他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回屋。

突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沈玦身形一闪，即刻退回江见微身侧。

“嘘，有人来了，别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携鳞一迈步而出，挡在门外。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着玄金铠甲的男人大步走进了院门。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阴鸷的戾气。

他的目光越过暗麟卫，越过沈玦，直直落在屋内，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适的笑。

“别来无恙啊，沈玦。”

“朕道是哪来的鼠辈藏头露尾，原来是当年联军一败涂地的手下败将。”

赫连郁却浑不在意，低低嗤笑：

“沈玦，你与白砚清擅闯我领地，意欲何为？不妨让本汗猜猜——屋内藏着的，可是那位江大美人？”

沈玦周身寒气骤沉。

“本可汗本不欲亲自出面，可一想到江美人那副娇嫩身段，便忍不住亲自前来。你可知晓？在联军大营时，她在本可汗身下，可是温顺得很，娇羞动人。”

沈玦指节骤然攥紧，青筋暴起，杀意翻涌，只差一瞬便要暴起出手。

可就在此刻，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覆上了他紧绷的手背。

江见微缓步自门内走出，身姿清冷，眉眼含霜。

赫连郁抬眼望见她，双目瞬间亮得骇人，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赫连郁，你满口污言秽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江见微声音清冷却带着刺骨寒意，“联军大营一役，你狼狈逃窜如丧家之犬，如今倒敢编排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