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国府调集整编第七十四师等主力部队猛攻江苏淮阴、淮安二城,妄图一举切断华中解放区与山东解放区的咽喉联系,掐断两地军民的联动根基。
解放军将士拼死阻击、浴血奋战,奈何兵力部署调整迟缓,调度衔接不及战局变化,终究难敌敌军精锐猛攻,两淮重地相继失守,华东战局瞬间陷入空前紧张的境地。
而和尚一行人冒死押运过去的大批军需民用物资,恰似一针扎入命脉的强心剂,硬生生给岌岌可危的解放区续上了一口气,稳住了濒临崩盘的后方根基。
日头偏过正午,盛夏午后的日头毒得厉害,明晃晃地砸在破败的院落里,蒸得空气闷沉沉的,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金赖子蹲在墙根底下,空落落的肚子咕咕直叫,肠子里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拧绞,一阵阵饥慌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闷着头不发一言,攥着铁锹一下下往土里砸,湿冷的黑土被反复翻起,浓重的土腥气混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在狭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挥之不去。
挖坑本就是个耗力气的精细活,金赖子累得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数贴在背上,足足耗了一个半时辰,才勉强挖出一个长四尺、宽三尺、深两尺的规整土坑。
实在脱力的金赖子扶着铁锹喘了半天粗气,望着眼前刚挖好的土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入土为安”的念想,也被疲惫和绝望碾得粉碎。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厨房,咬着牙拖出两具冰冷僵硬的尸身,一步一挪地费劲拽进挖好的土坑里。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落进不算深的土坑,他依旧没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填土。
黄土层层叠叠盖下去,慢慢掩住了残破的身形,掩住了渗进土里的暗红血迹,也彻底掩埋了方才院子里惊心动魄的命案与冲天杀机。
等到坟包堆起、地面拍实,他随手扔了铁锹,目光扫过这处断壁残垣的破败院子,终究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气喘吁吁的金赖子站在新起的坟包前,转头看向蹲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等着他的少女。
只这一眼,他竟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看着人畜无害、可怜巴巴的少女,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的恻隐之心。
可这场家破人亡的悲剧,源头本就是他自己。
是他当初一时心软,给了少女不该有的希望,若是当初能狠下心肠置之不理,便不会有后来这一连串的血案与烂摊子。
少女被金赖子的目光注视着,瞬间又变回了那副可怜、可悲、全无半分杀伤力的模样。
一双眼睛里盛满了乞求、恳求与满心的期待,巴巴地望着金赖子,无声地恳求他带自己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金赖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的肠鸣声一声响过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少女听见那咕噜作响的动静,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进中堂。
在金赖子的注视下,她从中堂四方桌上,左右手各端起一只粗瓷碗。
碗里装的本是院里死去老头父子俩的口粮。
金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左手端着一碗热气未散的玉米糊糊,右手托着两个干硬的玉米面窝窝头,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自己走来。
他没有半分嫌弃,伸手接过了这份带着温度的好意,转身蹲在墙根底下,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墨莲站在原地,见金赖子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示好,才壮着胆子慢慢蹲到他身边。
只是始终与他保持着三尺左右的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金赖子两口玉米糊糊下肚,暖意刚滑进空落落的肠胃,墨莲便试探着往他身旁轻轻挪了一小步。
那模样,像极了刚被人收养的流浪野狗,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试探主人的态度,生怕一个动作惹得对方厌烦,再被弃之不顾。
她见金赖子没有半点驱赶的反应,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依旧带着怯生生的试探,又往他身边轻挪了半步。
刚咬下一口窝窝头的金赖子,侧头冷冷看向不停试探自己的墨莲。
少女被他的目光一扫,瞬间心虚地低下头,死死蹲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金赖子既没表态,也没呵斥,只是右手端碗、左手握窝窝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那座还带着新土气息的坟包,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纷乱与愧疚。
一个窝窝头下肚,金赖子肠胃里的饥饿稍稍缓解。
墨莲再次壮起胆子,又往金赖子身边挪了一小步,那副小心翼翼、步步靠近的模样,当真像极了拼尽全力想要依附主人的流浪小狗。
金赖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玉米糊糊。
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洒在大地上,烤得地面翻涌起阵阵热浪,裹挟着草木的清苦与泥土的腥气,漫过破败的院墙,裹住了蹲在墙根的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一静一动,就这么蹲在厨房墙边,从这一刻起,两股原本毫无交集的命运,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墨莲彻底试探出了金赖子的底线与态度,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不等金赖子喝完一碗玉米糊糊,她便借着一点点挪动的小动作,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一尺。
少女那张沾着血斑的小脸,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深处的不安与惶恐,终于消散殆尽。
金赖子吃饱喝足,把空碗放在墙边,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血案与愧疚的院子,只这一眼,便将所有纷乱的心思压在心底,抬腿迈步往外走去。
少女立刻像一只甩不开的跟屁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肯落下。
金赖子听见身后轻浅却始终紧跟的脚步声,不知怎的,心底突然泛起一阵烦躁,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要甩开这个粘人的累赘。
跟在后面的墨莲一眼看穿了他想甩开自己的心思,当即不顾一切地迈开步子,拼尽全力紧跟其后,哪怕脚下踉跄,也绝不肯松开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刚下过雨的乡间土路泥泞不堪,路面坑坑洼洼里积满了浑黄的雨水,一步踩下去,鞋底便沾满湿滑的黄泥,沉得抬不动脚。
村子里到处是炮火摧残后的残垣断壁,狭窄的巷道里,黄土地面上的泥水洼,静静倒映着雨后晴空里纯粹的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从一个水坑的倒影里,轻飘飘跃到另一个水坑里,安静得不像话。
突如其来的急促脚步,狠狠踩碎了水面平静的倒影,浑黄的泥水瞬间四溅,漾开一圈圈凌乱的波纹。
墨莲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可她不肯向这吃人的命运低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死抓住金赖子这根救命稻草,绝不能再被丢下。
泥水瞬间覆盖了她脸上、身上原本的血斑。
少女狼狈到了极点,却连哭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污,跌跌撞撞地再次紧紧跟在金赖子身后。
走在前面的金赖子清清楚楚听见了身后的摔倒声、泥水四溅声,却硬起心肠不闻不问,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少女满脸都是浑黄的泥水,双眼却亮得惊人,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拼尽全力追赶着前方的身影。
只因太过紧张慌乱,刚拐过巷子转角,墨莲脚下再次被凸起的土块绊到,又一次重重摔倒在泥地里。
此时的她,全身上下再无一处干净的地方。
头发、脸颊、破旧的衣衫上,尽数裹着厚厚的黄泥,破鞋底沾着沉甸甸的泥块,每抬一步都格外费力。
这额外的重量,让她想要改变命运的步伐愈发沉重,可她哪怕浑身酸痛、气息奄奄,也不敢停下半步。
她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愿意给自己一口饭吃、一丝容身之处的人,无论前路多艰难、无论自己多狼狈,都要拼尽全身力气抓住这个机会,绝不再被抛回无边的黑暗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泥泞的土路上,不过前行五十余米,墨莲便接连狠狠摔倒了三次。
疲惫到极致、惶恐到极致的少女,全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干净明亮、澄澈坚定,其余所有地方,都被泥水和污秽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走在前面的金赖子,听着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虚,那粗重的喘息声里满是绝望与坚持。
他硬撑了一路的心肠,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默默等候,没有回头,只是面朝前方泥泞的小路,脊背绷得笔直。
两人相距不过五米,摔倒在泥坑里的墨莲,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却还是凭着一股执念,艰难地从泥坑里往外爬。
她满手都是黄泥,扶着斑驳的土墙一点点撑起身,抬头便看见前方停步等她的身影,那一瞬间,满是泥水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纯粹的笑容。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恐慌、不安与怯懦,只剩下笃定与安心。
哪怕脸上的泥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角,渗进干裂的嘴唇里,也丝毫没有冲淡她的笑容。
少女顾不得浑身酸痛,加快脚步踉跄着跑到金赖子身后。
站在原地等候的金赖子,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喘息声,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眼底终究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神情有不忍,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缓了脚步,慢慢朝着他们的藏身聚集地走去。
被接纳的墨莲,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安安稳稳地跟在他身后,再也没有半分惶恐。
塌了半边屋顶的破旧民房里,和尚带着手下弟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聊着天,嘈杂的说话声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门框边上,和尚、狗子、东四青龙三人凑在一起,各说各的话题,牛头不对马嘴,却也互不打扰。
和尚背靠土墙坐着,抬眼望着雨过天晴后一片澄澈的蔚蓝天空,指尖夹着一支烟,迟迟没有点燃。
“狗哥,两淮战役国府那边打赢了,你说他们接下来,到底是帮共党,还是帮国府?”
狗子叼着烟卷,眯着眼看向院子外积满水的坑洼地,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
“听说天冷之后,你打算把家小全都送去香江?”
狗子转头看向和尚,又问了一句。
和尚没有回话,指尖一搓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目光依旧望着被屋檐遮住一角的天空,神色莫测。
东四青龙嘴里叼着一根草根,手里捏着半截树枝,蹲在两人中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脚下的泥土,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咱们厂子弄好了,丫的生意火得离谱,上门要买缝纫机的主顾,订单都排到明年去了。”
他侧头看向和尚,满脸得意的笑意,开口询问。
“这买卖大有搞头,要不要跟着兄弟加码投一笔?”
和尚压根没搭理东四青龙的话茬,自顾自接着刚才的话题,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看透时局的冷意。
“他们帮哪头,哪头就能占上风,你说这内战,要拉扯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们真不明白,尾大不掉的道理,真以为自己能一手掌控天下大局?”
“那踏马是两个要争天下的政权,上亿的老百姓都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真要是玩砸了,才是天大的扯淡。”
狗子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压低声音,给和尚透了句伯爷那边的心里话。
“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明年开始,你的日子就到头了。”
东四青龙完全没听进两人的对话,依旧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香江那边现在冒出来不少新鲜产业,哥们打算把那些新玩意全都引进回大陆,绝对能赚大钱。”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着自己看中的买卖。
“塑料、包装袋、机械配件、机械加工厂,哪一样都是空白市场。”
“丫的,塑料盆、塑料桶、塑料衣架,又轻便又好用,价格还便宜,老百姓绝对抢着要。”
“包装袋更不用多说,尤其是食品行当,用处广得没边。”
他侧头来回看着身旁的两人,越说越激动。
“现在整个大陆,像样的机械厂基本没有,各个工厂损坏的零配件,丫的只能漂洋过海从海外进口,这缺口大得吓人。”
“这买卖只要开起来,绝对是稳赚不赔的铁生意。”
“我都想好了,先办五金厂,再建轻机械厂、塑料厂,一条龙做下来。”
“两位兄弟,别说哥们有好事不惦记你们,咱仨要不要合伙大干一把?”
狗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一腔热血的东四青龙,和尚则全程不接话茬,神色淡然。
东四青龙瞧着和尚这副心不在焉的德行,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丫的,天上是能掉下大姑娘不成?蓝的白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话音刚落,略显疲惫的金赖子,便带着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墨莲,走进了院子。
门框边的三人瞬间收了声,六目齐刷刷落在金赖子身上,目光里带着探究与审视。
有些不知所措的金赖子僵在门口,侧身指向身后低着头、忐忑不安的墨莲,声音沙哑地开口。
“花哥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了,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扛着、自己受着。”
三人谁也没有开口多问,狗子微微颔首,一锤定音,对着金赖子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旁人不多干涉。
屋里原本吹牛打屁的一众弟兄,见金赖子带着个陌生姑娘回来,也纷纷停下话头,投去好奇又打量的目光。
和尚看着傻站在门口的金赖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自己找个地方歇着,缓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赶路。”
金赖子见和尚没有半句指责,也没有对他带回来的墨莲发表任何意见,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回身用眼神示意墨莲跟上自己。
和尚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低着头、缓步走进屋内的墨莲身上,看着她浑身泥污、缩着身子的模样,各有心思。
东四青龙对着和尚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缘由。
和尚斜着眼瞥了他一下,没做任何解释,坐回原位,继续仰头望着天空。
狗子蹲在门口,回身看着金赖子把少女带到屋子角落,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安顿下来。
又看着金赖子走到堆放口粮和行李的地方,拿出两盒罐头。
后续的琐事他懒得再看,回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东四青龙的心思全程都扑在办厂的生意上,压根懒得管金赖子带回来的姑娘,满脑子还是自己的产业规划。
狗子看着坐在门槛边出神的和尚,突然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开口。
“要不要赌一把?”
和尚略带疑问地侧过头,看向狗子。
狗子挨着和尚坐下,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赌局的内容。
“就赌是福还是祸。”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西墙边,缩成一团、脏得看不清模样的墨莲。
和尚顺着他的目光,淡淡扫了那少女一眼,语气笃定。
“我赌,是祸。”
东四青龙压根没听懂两人打的什么赌,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非要凑个热闹。
“什么赌局?说道说道,算我一个。”
狗子直接用肩膀顶开凑过来的东四青龙,没好气地说。
“丫的你凑什么热闹,接着研究你那注定血本无归的买卖去。”
东四青龙一听狗子否定自己的天才商机,当即不服气地坐直身子,语气不善地反驳。
“什么叫注定血本无归?”
“兄弟我花大价钱请人做过调研,这叫市场考察、行业前景,你懂不懂?”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赔本买卖?”
“别说兄弟不照顾你,等将来哥们赚了大钱,有你眼红的时候。”
和尚笑呵呵地看着愤愤不平的东四青龙,不置可否。
狗子懒得搭理这个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的人,侧头与和尚对视,再次小声追问。
“依据是什么?”
和尚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只说了一句。
“人性,感觉,这就够了。”
狗子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和尚话里的深意。
东四青龙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两人的赌局到底是什么,急得抓耳挠腮。
“我说你们俩真是够了,真不乐意跟你们这些心眼比蜂窝还多的人玩。”
“玛德,一件事非得整得跟算命先生一样,说的云里雾里,就不能把话说明白?”
和尚和狗子压根懒得搭理他的叫嚣,各想各的心事。
就在这时,和尚突然想起刚才狗子无意间提醒他的话,当即转头看向狗子,开口追问。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狗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句话,与他对视一眼,反问。
“什么是什么意思?”
东四青龙见两人又开始打哑谜,自己压根插不上话,为了刷存在感,硬着头皮插话。
“你们俩到底啥意思?”
被问话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冲着东四青龙呵斥道。
“边呆着去!”
东四青龙见两人联手排挤自己,气得闷哼一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气呼呼地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嘟囔。
“这到底踏马什么意思!”
等东四青龙走远,屋里只剩他们两人,狗子才侧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和尚。
和尚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整理了一下思绪,直白开口。
“都是过命的兄弟,咱们不说虚的,你直说,明年我日子难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和尚的直白追问,狗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神色有些复杂。
和尚见他迟迟不说话,便顺着自己的猜测,一点点试探。
“几个意思?是有人要对付我?”
他看着狗子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继续往下猜,
“是上面的主子要敲打我,还是准备让我挑大梁之前,先磨练我一番?”
狗子依旧没接话,只是把指尖燃烧殆尽的烟蒂弹出门外,盯着面前的土墙发起了呆。
和尚不甘心,继续往下剖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白了,我就是个披着官袍的地痞流氓。”
“黑道上有门里的几位老爷子罩着,白道头顶有三爷撑着,谁敢没事来捋我的虎须?”
“除开两位主子,外人想要难为我,除非三爷倒了、门里的老爷子们走了,否则绝无可能。”
话说到这里,和尚像是突然想通了关键,瞳孔微微一缩,用极度不确定、又带着一丝惶恐的眼神,看向发呆的狗子,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意思是,明年,老爷子们和主子,要撤?”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最关键的心事,一直发呆的狗子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与和尚对视着,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和尚默默与他对视片刻,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还没到那个地步吧?怎么会说走,就要走了……”
狗子没有再接话,只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和尚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一丝无言的安慰。
以上是 夏至遇秋与 创作的《民国北平旧事》第 552 章 第436章 乱世残局。本章内容来自 江南看书网,请支持夏至遇秋与原创。
本章共 6702 字 · 约 16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江南看书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