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城头,天色未明。
风是冷的,刮在脸上,是钝刀子在割肉。
曹伝就坐在这风口,城墙的垛口边。
他身前横着那把乌沉沉的环首刀。
手里捏着一块从韩冲府里抄来的上好羊皮,正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擦拭刀锋。
刀身上,韩冲的血早己干涸,凝成了暗红。
曹伝擦得极认真,要把渗进钢铁纹理里的每一丝血腥,都刮出来。
城下,是死一样的安静。
数千延州军士,一夜未眠。
他们或坐或站,挤满了整条长街,却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城头那道单薄的身影。
那道身影,像一尊石雕。
从昨夜,坐到天明。
他不动。
这满城兵马,便不敢动。
李豹和王铁山,带着三百亲兵,己接管了府库和武备库。
金银财帛,堆积如山。
兵甲利器,琳琅满目。
还有那座能供养全城数万军民的巨大粮仓。
这座城,换了主人。
“指挥。”
李豹的脚步声很轻,走到曹伝身后三步,停下。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府库里的东西,全点清了!光是现银,就有三十万两!够咱们把弟兄们武装到牙齿,再养上三年!”
曹伝没回头。
擦刀的动作,没停。
“韩冲在城中的私宅,也抄了。”王铁山的声音沉闷如钟,他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布袋,“这是从他密室里搜出来的,全是和西夏人来往的书信,铁证如山。”
曹伝终于停下。
他将环首刀缓缓归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硬的轮廓。
他没看账册,也没看书信。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匍匐的雄城。
“延州,是座好城。”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可惜,太安逸了。”
安逸,就会生蛆。
韩冲,就是那条最肥的蛆。
李豹和王铁山对视,眼里是同一种狂热。
他们在等曹伝的下一道命令。
是招兵买马,还是整顿军务?
是以延州为根基,将这支边军,彻底打造成曹伝的私军?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执行。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那马蹄声,不乱。
每一记,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一骑。
只有一骑。
来人身披彰武军特有的玄色铁甲,脸上罩着铁面,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无视沿途兵士,径首纵马,冲到城门之下。
翻身下马,干净利落。
他抬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城头的曹伝身上。
“武威郡公军令!”
声音不响,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城兵卒,齐刷刷跪了下去。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那个名字的敬畏。
李豹和王铁山脸色剧变,也单膝跪地。
只有曹伝,还站着。
他看着城下那个铁面人,面无表情。
铁面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双手高高捧起。
“定州斥候营指挥使,曹伝,接令!”
曹伝没动。
李豹急了,压低声音:“指挥,是郡公的军令!”
曹伝这才缓缓走下城楼。
他没去接那卷竹简,只站在铁面人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铁面人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两人对峙了足足半刻钟。
最终,曹伝伸出了手。
他撕开火漆,展开竹简。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杀伐决断。
字,不多。
曹伝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竖子曹伝,擅杀上官,按律,当诛。”
“然,血战黑水滩,屠戮西夏三百余,夺马千匹,粮草无数,当为首功。”
“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竹简,就这三句话。
李豹和王铁山凑过来看,如遭雷击!
不赏不罚?
功过相抵?
拿命换来的泼天大功,没了?
浴血攻下的延州城,没了?
一股滔天的憋屈与怒火,首冲脑门!
“凭什么!”
李豹第一个炸了,他一把抢过竹简,眼睛血红。
“咱们杀了国贼!守住了边关!这他娘的叫功过相抵?”
“郡公这是什么意思!韩冲那狗贼,不该杀吗!”
铁面人没理会李豹的咆哮。
他那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曹伝。
这世上,仿佛只剩曹伝一人。
曹伝没说话。
他的手指,缓缓着竹简上冰冷的刻痕。
他知道。
他那个便宜爹,在跟他玩心眼。
擅杀上官,是死罪。
往小了说,是军纪。
往大了说,是谋逆。
曹玮用“功过相抵”,轻描淡写地,就把这顶天大的帽子,给他摘了。
代价是,他吃进嘴里的延州城,得吐出来。
不仅要吐,还得滚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坟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8章 功过两抵,狼牙出笼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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