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大年初一。南京下关码头,江风刺骨,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码头上停着一艘客轮,烟囱里冒着黑烟,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刘湘和张阳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各自的随从。
贺国光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黄绿色军装,肩章上两颗金星,手里提着一个皮箱,脸上带着笑容。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在码头上停下。车门打开,江石走下来。
刘湘和张阳连忙迎上去:“总裁,您怎么来了?”
江石笑道:“送送你们。元靖跟你们一起回去,我不放心,来看看。”
刘湘连忙道:“总裁太客气了。我们一定把元靖兄照顾好。”
江石点点头,拍拍刘湘的肩膀:
“甫澄,川省的事,就拜托你了。整编的事,你要多操心。该裁的裁,该并的并,不要手软。”
刘湘点头:
“总裁放心,甫澄一定尽力。”
江石又看向张阳:
“张阳,你二十三军的事,元靖会跟你谈。你要好好配合,不要让我失望。”
张阳敬了个礼:
“总裁放心,张阳一定服从安排。”
江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向贺国光:
“元靖,路上小心。中央军过几天就出发,你到了重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发电报。”
贺国光敬了个礼:
“总裁放心,元靖一定不辱使命。”
江石点点头,转身往车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甫澄,张阳,你们记住,整编是为了抗日。谁要是抗拒整编,谁就是破坏抗日,谁就是民族罪人。这个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刘湘和张阳齐声道:
“总裁放心。”
江石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码头。
刘湘站在那里,望着那辆车远去,一动不动。张阳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贺国光走过来,笑眯眯道:
“刘总司令,张军长,咱们上船吧。”
刘湘点点头,转身往船上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水手在收拾缆绳。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远处传来几声汽笛,悠长而苍凉。
他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船。张阳跟在他后面,也上了船。贺国光最后一个,提着皮箱,脚步轻快。
客轮缓缓驶离码头,驶入江心。刘湘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一言不发。
张阳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贺国光站在另一边,脸上带着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风吹过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刘湘忽然道:
“张阳,你说,咱们这次回去,还能不能保住原来的地盘?”
张阳沉默片刻,缓缓道:
“保不保得住,不在他贺国光,在咱们自己。”
刘湘看着他:
“什么意思?”
张阳道:
“贺国光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川省那么大,他管得过来吗?明面上,咱们听他的。暗地里,该干什么干什么。他总不能天天盯着咱们。”
刘湘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总不能天天盯着咱们。”
江风还在吹,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气,冷得刺骨。
远处的南京城越来越小,变成一条灰线,最后消失在雾气里。刘湘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灰线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张阳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贺国光从远处走了过来,笑眯眯道:
“刘总司令,张军长,外面冷,进去吧。里面准备了茶点。”
刘湘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江面上雾气很重,什么都看不见了。远处传来一声汽笛,从很远的江面上飘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船舱。
一九三六年二月五日,宜宾。
江面上的雾还没有散尽,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挑夫们扛着货包喊着号子,小贩挑着担子叫卖早点,几个船夫蹲在江边抽烟聊天。
张阳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熟悉的屋顶,长长出了一口气。
南京这一趟,去了二十多天,可他觉得像过了二十年。
小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军座,到了。”
张阳点点头,没说话。船靠岸,跳板搭好。
他大步走下去,码头上几个穿军装的人迎上来——陈小果、刘青山、李栓柱、钱禄、贺福田,全到了。
陈小果敬了个礼:
“军座,一路辛苦。”
张阳摆摆手:
“回去再说。”
军部会议室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张阳把南京的事说了一遍——整编会议、总裁的讲话、川军要裁半数以上、二十三军要重点整顿、贺国光要带中央军入川、峨眉山要办军官训练团。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
李栓柱第一个跳起来:
“裁半数以上?凭什么?!咱们二十三军三万多人,空额比他们中央军都少得多,凭什么裁?!”
贺福田也火了:
“军座,这是江光头公报私仇!重庆的事,我们把他江光头得罪惨了,他记着呢!他这是要整咱们!”
钱禄没说话,可脸色铁青,手指捏着茶杯,指节都白了。
刘青山皱着眉头,缓缓道:
“军座,总裁这是铁了心要拿川军开刀。咱们二十三军,怕是首当其冲。”
陈小果问:
“军座,贺国光什么时候到?”
张阳道:
“他跟我们同船回来的。先去了重庆安顿,过几天就来宜宾。”
李栓柱咬牙道:
“他来就来!咱们不怕他!”
张阳看着他:
“栓柱,你听我说。贺国光来了,咱们怎么应对,我想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