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是谁在背后搅动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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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右的烽烟散尽,朝堂的焦点重新回到了内政民生。时值盛夏,几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江淮数条江河水位暴涨,冲毁了部分堤坝,沿岸数州田地受淹,房屋倒塌,灾情急报如雪片般飞入洛阳。

  紫微城,内阁值房内气氛凝重。长条桌上摊开着江淮各州府发来的告急文书,以及户部、工部紧急汇总的损失评估。

  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柳如云一身紫色官服,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她眉心微蹙,手指在几份不同州府的奏报上轻点:“扬州、楚州、和州受灾最重,秋粮绝收已成定局。庐州、滁州次之,减产至少五成。其余各州亦有波及。总计需赈济灾民约八万户,三十余万口。”

  工部尚书阎立本接口道:“水退之后,堤防重修、河道疏浚乃是当务之急。但工程浩大,需钱粮人力无数。今岁预算,工部已颇为吃紧。”

  兵部尚书赵敏一身劲装,坐姿笔挺,闻言道:“兵部今岁开支亦不小,陇右用兵虽未大打,但粮秣转运、军械损耗、将士赏赐,亦是一大笔。国库……”

  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看向了柳如云。

  柳如云深吸一口气,从手边拿起一份她与户部、工部属官连夜拟定的方案:“我已初步核算。受灾诸州,今岁税赋可按灾情轻重,分别减免三至五成。

  同时,从河南、山东常平仓调拨存粮二十万石,急运江淮赈济。工部堤防重修,可部分采用‘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中的青壮参与,给付口粮及少量工钱,如此既可解灾民燃眉之急,又可推进工程,节省朝廷直接拨付的工费。”

  她将方案推到桌案中央:“此乃初步设想。减免比例已是极限,再多,则会影响今岁国库岁入,进而影响边军粮饷、官员俸禄乃至来年各项开支。

  以工代赈范围亦需严格控制,主要集中于必须立即修复的险工险段,以免靡费过巨。”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然而,那减免比例和略显保守的以工代赈范围,让在座的几位阁臣都微微沉默。

  尤其是狄仁杰,他抚着胡须,看着方案,沉吟道:“首辅所虑周全。只是……三至五成的减免,对于绝收之户,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灾后重建,种子、农具、房屋,在在需钱。仅靠常平仓赈济口粮,怕是难以为继。以工代赈若范围过窄,能惠及的青壮亦有限。”

  柳如云看向他,语气温和但坚定:“狄阁老,我知你心系百姓。然户部掌天下钱粮,须通盘考量。去岁修两京驰道、扩水师船厂、增各州县学廪,所费甚巨。

  今岁陇右一场虚惊,耗费亦是不小。国库虽比往年丰盈,但用钱之处更多。若此时大开国库,无节制减免、赈济,寅吃卯粮,一旦再有变故,如何应对?治大国如烹小鲜,需统筹兼顾,量入为出。”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此乃国事,非一家一户之善。诸公可各抒己见,完善此策,然大原则,当以稳健为先。”

  狄仁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柳如云执掌户部多年,精于计算,善于平衡,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刘仁轨、赵明哲等人也微微颔首,认可柳如云的谨慎。

  方案被整理成奏章,送入宫中。

  两仪殿内,皇帝李弘仔细阅读着内阁的赈灾方案。年轻的皇帝眉头渐渐锁紧,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御案。

  他想起几年前随父皇巡视地方时,见过灾民流离失所的景象,也见过地方官吏如何克扣赈粮,中饱私囊。

  内阁的方案,从朝廷大局看,无疑是最稳妥的。可那些具体的数字,减免三到五成,以工代赈范围有限,落在一个个具体的灾民家庭头上,意味着什么?

  “杜师,”李弘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翰林学士、太子左庶子杜恒。杜恒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平和,是李弘最为信赖的讲读老师之一。“你看此策如何?”

  杜恒略一躬身:“回陛下,柳相之策,老成谋国,于朝廷财政最为稳妥。”

  “于灾民呢?”李弘追问。

  杜恒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恐稍显……严苛。尤其绝收之户,减免五成,仍需缴纳半数赋税,而家中已无余粮,恐不得不变卖田产、甚至鬻儿卖女。以工代赈范围若窄,则老弱妇孺无所依。”

  李弘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朕记得,父皇当年平定徐敬业之乱后,巡视江淮,曾言‘民为邦本,本国邦宁’。朝廷赋税,取之于民,亦当用之于民。如今民有倒悬之急,朝廷虽有艰难,是否……应再多体恤几分?”

  杜恒看着眼前面露纠结的少年天子,心中既感欣慰,又有担忧。

  他谨慎道:“陛下仁心,乃万民之福。然柳相所虑,亦非空穴来风。如何取舍,需陛下圣裁。”

  李弘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传柳相……不,请母妃来两仪殿,朕有事相商。”

  片刻后,柳如云奉召来到两仪殿。她仍是那身紫色官服,一丝不苟。

  “见过母妃。”李弘先行了礼,然后请柳如云坐下,将那份奏章推到她面前,“内阁所议赈灾之策,朕已细览。母妃与诸位阁老辛苦。”

  “分内之事。”柳如云微微颔首,看着皇帝。

  “只是……”李弘斟酌着词句,“朕以为,减免比例,或可再提高一些,尤其是绝收重灾之区,是否可考虑全免?以工代赈的范围,是否也能扩大?

  不止是堤防,灾后清理、道路整修、乃至帮助乡里重建房舍,皆可招募灾民,按工计酬。如此,既能解更多灾民之急,又能更快恢复地方元气。”

  柳如云听着,脸色平静,等李弘说完,才开口道:“陛下仁厚,心系黎庶,臣感佩。然则,全免赋税,牵连甚广。一地全免,邻近受灾稍轻之地是否也要比照?若皆全免,则今岁江淮税赋,十去七八。

  朝廷岁入有定数,此处多出,彼处便要削减。边军粮饷、百官俸禄、各地官学、驿传、水利,何处可减?”

  她语气平和,却条分缕析:“至于扩大以工代赈,初衷虽好,然工程管理、钱粮发放、工效核查,皆需大量官吏。如今州县官吏名额有定,骤然增加如此多临时职事,易生贪腐,监管亦难。

  而且工钱若定得过高,恐吸引非灾民冒领;过低,则与单纯施粥无异,反增怨言。此中分寸,极难拿捏,稍有差池,便是善政变恶政,徒耗国帑,民怨沸腾。”

  李弘被问得一时语塞。他毕竟年轻,虽有一颗仁心,但于具体政务细节、执行难处,远不如执掌户部多年的柳如云看得透彻。

  他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但随即又涌起一股不服:“难道……就因为难,便不去做吗?眼睁睁看着灾民困苦,甚至卖儿卖女?这岂是朝廷该为?”

  柳如云看着儿子眼中那抹倔强和理想的光,心中轻轻一叹。这神情,多像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但治国,光有仁心是不够的。

  “陛下,”她的声音放缓了些,“非是不做,而是要做得稳妥,做得长久。臣之方案,已是在当前国力下,能拿出的最稳妥之策。或许对部分灾民而言,仍是艰难,但至少可保大部分人不至饿死,不引发大规模流民。

  朝廷稳,则天下稳,日后才有余力做更多事。若此时掏空国库,或开恶劣先例,日后稍有风波,朝廷无力应对,届时受苦的,又何止江淮数十万百姓?”

  李弘沉默了。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他想起父皇的教导,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两种声音在他心中拉扯。

  最终,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朕知道了。母妃且先退下,容朕再想想。”

  柳如云起身,行礼告退。走到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御案后,显得有些孤单和迷茫的少年天子,心中那丝因意见相左而产生的些微不快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既欣慰于皇帝的仁心和不盲从,又担忧他年轻气盛,急于求成。更多的,是一种“孩子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见”的微妙失落。

  她没有回内阁值房,而是去了太上皇居住的延嘉殿。

  延嘉殿后苑的凉亭里,李贞正与武媚娘对弈。

  听到柳如云的禀报,李贞落下一子,问道:“弘儿怎么说?”

  柳如云将两仪殿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陛下仁心可嘉,然于实务,终究生疏了些。臣妾只怕他一时心软,做出不智之决断。”

  武媚娘拈着一枚白子,闻言轻笑:“这孩子,像他父亲,心肠软。不过,有主见总是好的,总比唯唯诺诺强。”

  李贞不置可否,看向柳如云:“你的方案,朕看了。稳妥有余,进取不足。但于户部尚书之位,首要便是稳妥,你无错。”他话锋一转,“然弘儿是皇帝,他需学会的,不仅是看账本,更是权衡。

  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亦关乎皇帝威信。你可将内阁之议与弘儿之虑,并交各部及江淮相关官员,明日开小朝会详议,让各方畅所欲言。最终,由弘儿圣裁。”

  柳如云一怔:“太上皇,这……”

  “让他听,让他问,让他决断。”李贞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经历过。你从旁协助,查漏补缺便是。记住,你是户部尚书,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母妃,但此刻,你首先是户部尚书。”

  柳如云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李贞的深意。这是要给皇帝树立权威,也是在锤炼他。

  她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妾明白了。”

  翌日,两仪殿偏殿,小朝会。除了几位内阁大学士,户部、工部几位侍郎,以及来自江淮受灾地区在京的几位官员也被召来。

  李弘端坐御座,虽然年轻,但努力维持着沉稳的气度。他让柳如云先阐述了内阁的赈灾方案,然后让各方陈述意见。

  工部官员强调水利修复的紧迫性和巨大耗费;户部官员详陈国库收支的紧张;江淮的地方官员则痛陈灾情惨状,百姓嗷嗷待哺,恳请朝廷多加体恤。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李弘认真地听着,不时发问。

  “江淮各州常平仓现存粮几何?可支应多久?”

  “若提高减免比例至六成,国库具体缺口会有多大?能否从别处调剂?”

  “以工代赈若扩大至清理淤塞河道、修复乡间道路,需增派多少官吏监管?有无成例可循?如何防止虚报冒领?”

  “新粮最快要多久可上市?市面粮价目前如何?官府有无平抑?”

  他的问题逐渐深入,切中要害,让原本有些激动的双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具体回答。柳如云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惊讶。儿子显然做了功课,问的问题都点在关键处。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李弘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沉默了片刻。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李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然治国亦需量入为出,统筹兼顾。内阁所议,乃老成谋国之言,稳妥可行。”

  柳如云和几位阁臣微微松了口气。

  “然,”李弘话锋一转,“天灾无情,百姓何辜?朝廷体恤之心,当见于实处。朕意,受灾最重三州,今岁税赋全免。其余受灾州郡,减免比例在原有基础上,再提高一成。常平仓调拨粮食,增至二十五万石。

  工部以工代赈范围,除险工险段外,可酌情扩展至受灾州县内的重要官道修复、沟渠疏浚。所需额外钱粮及监管官吏,由户部、吏部、工部会同江淮转运使,五日内拿出详细章程,务求实效,严防弊窦。”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非朕不纳忠言,实乃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百姓疾苦,刻不容缓;朝廷度支,亦需谨慎。望诸卿体谅朕心,同心协力,办好此事,毋使朕失信于江淮百姓,亦毋使朝廷度支陷入困境。”

  殿中一片寂静。

  柳如云率先躬身:“陛下圣虑周全,臣遵旨。”

  她心中那点担忧和失落,此刻化为了复杂的欣慰。皇帝的决定,既没有完全否定她的方案,又在可能范围内给予了百姓更多实惠,还考虑到了执行细节。

  虽然略显理想化,后续执行必有难处,但这份权衡和担当,已显露出一个成熟决策者的雏形。

  其余众臣也纷纷躬身领命。

  小朝会散去后,李弘独自在御座上坐了片刻,才微微舒了口气,后背竟已有些汗湿。杜恒从旁走出,递上一杯温茶。

  “杜师,今日方知,为君者,一言可定万民生死荣辱,其重如山。”李弘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瓷杯的温热,“采纳母妃之策,最是稳妥,朝臣无话,国库无虞。

  可朕心中,总觉对灾民有愧,夜里难安。若全依己意,又恐国库吃紧,或生弊端,反害了百姓。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拿了。”

  杜恒看着眼前面露疲惫却目光清亮的少年天子,温言道:“陛下能知此难,能感此重,便是明君之始。天下事,难得两全。贵在权衡得当,问心无愧。今日之决,既恤民情,又顾国本,更显乾纲独断,已属难得。”

  李弘点点头,将杯中茶饮尽,然后拿起御案上那张写满了各方意见和他最终裁决要点的纸,仔细看了片刻,将其工整折好,起身走到书架旁,打开一个带锁的小匣,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

  那里,已经存放了几份他亲政以来做出的重要决定记录。

  延嘉殿中,李贞听了小朝会结果的禀报,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坐在对面的武媚娘道:“弘儿,现在知道权衡了。”

  武媚娘落下棋子,也笑了:“还不是让你逼的。让他一个小郎君,去和柳妹妹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争论,亏你想得出来。”

  “玉不琢,不成器。”李贞看着棋盘,淡淡道,“皇帝这个位置,没人能替他坐。早些经历这些,比晚经历好。”

  这时,殿外内侍来报:“启禀太上皇、太后,狄阁老在外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李贞放下棋子。

  狄仁杰快步走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书。几乎同时,慕容婉也从侧门悄然而入,对李贞微微点头,将一个薄薄的纸卷放在李贞手边的案几上。

  狄仁杰行礼后,沉声道:“太上皇,汴州调查,有结果了。情形……比预想的复杂。”他将手中文书呈上。

  李贞先拿起慕容婉带来的纸卷,展开快速浏览,上面是清秀的小楷,记录着对军中那个泄密军官王逵“汴州家书”的追查结果:

  收信地址的现任租客身份不明,但与汴州府衙户房一个姓陈的书办过往甚密,而那个陈书办,有个堂姐,是汴州刺史高谦一名宠妾的远房表亲。

  李贞目光微凝,又拆开狄仁杰带来的密报。里面是派往汴州调查漕粮纠纷的心腹的详细汇报。越看,李贞的脸色越是沉静,眼底却隐隐有寒光掠过。

  密报中称,齐王李显在汴州,所谓“强索商家股份、纵奴行凶”,确系被人构陷。那粮商背后,似乎有汴州本地豪强的影子,而矛头隐隐指向刺史高谦。

  更关键的是,调查发现,汴州粮仓的存粮账目与实际情况有较大出入,且有一批本该北上输往洛阳的漕粮,在途中“意外”沉没,经办此事的,正是高谦的一个心腹。

  而高谦,与朝中某位“老大人”有姻亲之谊,那位“老大人”……与韩王李元嘉,曾是儿女亲家。

  李贞放下两份文书,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军中泄密线索,隐约指向汴州。显儿在汴州被人下套,卷入漕粮纠纷。汴州府衙有人与本地豪强勾结,亏空粮仓,还试图嫁祸皇子……”李贞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凉亭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狄仁杰和慕容婉,最后目光落在狄仁杰脸上:“看来,咱们的显公子,是被人当成鱼饵,或者挡箭牌了。这潭水,有点浑啊。”

  狄仁杰肃容,躬身道:“太上皇,此事恐怕不止是地方纠纷或简单的构陷。亏空粮仓,勾结豪强,构陷皇子,甚至可能牵扯军中……所图非小。臣请命,亲往汴州,彻查此事。”

  李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亭外摇曳的树影,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准。”他吐出一个字,然后补充道,“带上李元芳,再挑些得力的人。隐秘行事,先不要惊动地方。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动这番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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