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仰着脸对宁悦笑,笑得软乎乎的,像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狗。
宁悦干巴巴地回了一声:“放学了?”
“是啊是啊,今天老师有事,让我们回家自己练习。”
江遥看着宁悦面前堆满碎砖的小推车,麻利地把画板往背上一甩,腾出手来就要上前帮忙。
“我来推吧。”
“别动。”
宁悦沉声说,想想不妥,又补了一句,“你的手是画画的,这不是你该干的活,脏。”
江遥的手就搭在小推车的车把上,和他自己沾满泥灰还蹭伤了几处的脏手形成鲜明对比。
干净白皙,关节透着嫩嫩的粉红,指甲圆润完整,连根倒刺都没有,这样一双手只该握着画笔去奔向他的锦绣前程。
“嗨,说什么呢。”
江遥笑嘻嘻地抱怨,“手就是手,什么活儿都能干,弄脏了洗洗就干净了呀。”
说着他已经主动地夺过了车把,试图推动小推车前行。
但事与愿违,刚才宁悦都驯服不了的小推车此刻越发不听话,江遥用岔了力,车子一顿歪七扭八,不但没有往前走,反而又重重一歪,码好的碎砖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站住,别添乱!”
宁悦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命令,
江遥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退开,看宁悦蹲下身去捡碎砖,又雀跃起来:“我帮你,我帮你。”
宁悦回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站在那里别动!”
“哦……”
江遥瘪瘪嘴,乖乖地站住了,背着大画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宁悦重新堆好碎砖,一弯腰抬起了车把,摇摇晃晃地往前推着走。
他眨巴着眼睛,看宁悦走到街对面了,才举手喊:“那我现在能不能动了啊?”
宁悦忍无可忍地回头:“你有病啊!
自己不知道?!”
“知道,就是想问你一声嘛。”
江遥不以为忤,背着画板跑过来,画具包一甩一甩的,脚下生风,笑脸上充满了青春活力。
那是宁悦加起来两辈子都没有过的东西。
上辈子自不必说。
重生之后,他在十八岁的身体里醒来,满心只想着怎么赚钱,怎么报复抛弃自己的周家和王家,怎么往上走,好去到自己以前不可企及的高处……
直到现在他一无所有,再回头看到和当初的自己同样年纪的江遥,才发现原来别人的青春是这样美好。
年轻真好啊,蠢得跟小狗一样也没关系,反正有大把时间可以去浪费。
“宁师傅?”
江遥见他不动,提醒地叫他。
宁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俯身推车:“走吧,回家。”
“哎!”
江遥高兴地跟随在他身边,“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刘婶在筛面粉,今天一定有好吃的!”
*
宁悦把小推车和碎砖都送回街道仓库,满身疲惫地回到十号院,在大门外就闻到了面食的焦香味。
今天吃饼啊。
其实以他每月的两百块,加上刘叔刘婶的退休工资,哪能有什么好吃的,就算多了江遥的房租,那也是捉襟见肘。
想到房租,宁悦又多了几分无奈。
也不知道江遥家里怎么养出来的小孩,开朗嘴甜又有礼貌,说句“人见人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