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深夜。
沈玉茹拨通了莫斯科的电话。
等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卫东的声音,有点疲惫。
“姐夫,是我。”
“玉茹?”陈卫东的声音精神了些,“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沈玉茹靠在床头,抱着枕头,“姐夫,我今天去斯坦福听乔布斯演讲了。”
“噢?乔布斯?”陈卫东笑了,“怎么样?”
“他讲得特别好!但他看不起中国,说中国十年后才能用上个人电脑。”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他明白那可能是事实。
“玉茹,”他说,“记住,你在那边不只是学习,是在为中国的未来积累。两年后,你会带着这些经验回来,造出属于中国的处理器!”
沈玉茹眼泪下来了。
“姐夫,我知道,只是……我真的想你!”
陈卫东的声音软下来。
“我也想你。再坚持两年,两年后,我去美国看你,看你给我打下的江山!”
“可……两年太久了,我怕我坚持不下去!”
“只要让自己充实起来,两年很快的。”陈卫东说,“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护好自己,有事就找约翰,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嗯。”
“玉茹,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值得骄傲的人之一,你的勇气,还有你的付出……”
沈玉茹哭了,她最怕委屈,但又不想伤害两个自己最亲的人……
“姐夫,你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人。”
挂了电话,她在日记本上写:
“1981年4月24日。姐夫说两年后来看我。我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沈玉茹,我要成为让他骄傲的人!”
四月十五日,北京。
吴洋拎着公文包,站在邮电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是哈工大毕业的,在邮电部研究所干了八年,一直默默无闻。
今天,他要汇报一个改变中国通信历史的项目。
“吴工,这边请。”一个年轻人迎出来,带他往里走。
会议室不大,坐着七八个人。
邮电部部长坐在主位,旁边是计委的副主任,还有几个吴洋不认识的人。
“小吴同志,开始吧。”部长说。
吴洋打开公文包,拿出厚厚一叠资料,紧张的手有点抖。
“各位领导,我汇报的是‘村村通电话工程’试点方案。”
他把资料分发给每个人,然后打开第一页。
“总预算,一百二十亿人民币。分三步走:一九八一到八五年,覆盖东部沿海和主要城市;八五到九零年,覆盖中部;九零到九五年,全国覆盖,包括偏远山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计委副主任皱起眉头。
“小吴同志,一百二十亿?国家拿不出这么多钱。”
吴洋早有准备。
“领导,资金来源分三块:国家拨款百分之四十,地方自筹百分之三十,东方资本投资百分之三十。”
“而且钱可以由东方资本全部垫付,再从之后的收益里慢慢收回……”
“东方资本?”副部长抬起头,“那个香港公司?”
“对。”吴洋说,“他们承诺先期投资两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四亿,作为第一批试点的启动资金。”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部长敲敲桌子。
“小吴同志,试点选在哪里?”
吴洋翻开第二页。
“三个地方:江苏华西村,富裕农村的代表;吉林秀山屯,典型农村的代表;贵州一个贫困县,西部地区的代表。”
部长点点头。
“方案留下,我们再研究研究。”
吴洋心里一凉——这是要搁置?
“部长,”他鼓起勇气,“我能再补充两句吗?”
部长看着他,点点头。
“秀山屯,是陈卫东同志插队的地方。”吴洋说,“他们那儿,已经通了电,通了路,人均收入早就突破八百元!如果连电话都能通,那就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样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
副部长问:“陈卫东?就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东方资本的陈卫东?”
“对。”
部长沉默了几秒。
“小吴同志,你先回去。方案我们会认真研究的。”
吴洋站起来,鞠了一躬,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这个陈卫东,手伸得够长的……”
“不要这么说,上边还是很支持这个年轻人的,再说了,反正都是他花钱……”
四月二十日,京西宾馆。
吴洋第二次来,这次规格不一样。
副总理亲自出席,计委主任、邮电部部长都在。
陈卫东没来,但他的声音来了——通过加密电话,从莫斯科接进来的。
“小吴同志,汇报吧。”副总理说。
吴洋深吸一口气,把方案又讲了一遍。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总理看向陈卫东的电话。
“陈卫东同志,你在那边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陈卫东的声音,有点杂音,但很清晰。
“领导,莫斯科挺好,就是冷。心冷啊……”
副总理笑了。
“心冷就回来,祖国暖和!谁还敢不让你回来?!”
陈卫东也笑了。
“领导,我五月五号回国。到时候我当面跟您汇报!”
副总理点点头。
“小吴同志那个方案,我看可以!先试点,再推广。试点资金,东方资本先出。国家现在困难,你们担待点……”
电话里传来陈卫东的声音:“领导放心,钱不是问题。”
副总理笑了。
“陈卫东同志,你这话,我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