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如刀,卷着细密的雪沫,在苍茫的雪原上肆意呼啸。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白茫茫的雪山连成一片,分不清天地界限。气温低得可怕,寻常凡人暴露在此等严寒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冻僵。
叶尘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歪斜的脚印,旋即又被新雪覆盖。破烂的灰色斗篷早已湿透,冻结成硬邦邦的冰壳,紧紧贴在身上,非但无法御寒,反而像一副冰冷的枷锁。寒风穿透单薄的衣物,带走他本就微弱的体温,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青紫麻木,尤其是指尖、耳廓和鼻尖,如同针扎般刺痛。
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如同冰刃,刮擦着灼痛的喉咙和肺部。伤势在严寒和疲劳的双重作用下,隐隐有恶化的趋势。经脉中那缕新生的、微弱的混元法力,不仅要维持身体最基本的运转,抵御严寒,还要分心压制丹田一角那缓缓旋转、散发寒意的“玄阴冰煞”漩涡,以及眉心那淡淡的蓝点,消耗极大。
体内残留的火毒与外来冰煞,加上外界酷寒,形成诡异的内外交攻,让叶尘如同置身冰火炼狱,苦不堪言。神魂的疲惫与空虚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让他昏昏欲睡。但他知道,一旦睡去,便可能在这冰天雪地中长眠不醒。
“不能停……必须找到避风处……或者……猎物……” 叶尘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一边前行,一边努力睁大被风雪模糊的双眼,观察着四周。
雪原茫茫,除了风雪和嶙峋的雪岩,似乎别无他物。没有树木,没有明显的道路,也没有任何人类或妖兽活动的痕迹。这里仿佛是生命的禁区。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尘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法力近乎枯竭,身体因寒冷和失血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他知道,再找不到躲避风雪的地方,不用等伤势发作,他就会先冻死在这雪原上。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前方一座巨大雪丘的背风面,隐约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阴影?
叶尘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朝那阴影跑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天然凹陷,而是一个被积雪半掩的、约莫半人高的岩洞入口!洞口被垂挂的冰凌和积雪遮挡了大半,若非走到近前,极难发现。
“天无绝人之路!” 叶尘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立刻拨开洞口的冰凌和积雪,侧身钻了进去。
岩洞内部比洞口宽敞一些,约有丈许方圆,高不足一人,需要弯腰行走。洞内光线昏暗,但比外面风雪交加好了太多。最重要的是,这里避风!温度虽然依旧很低,但比外面高了不少,至少没有那割肉的寒风。
叶尘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背靠洞壁,大口喘息。安全感的短暂回归,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伤痛。
他不敢完全放松,强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补充气血、驱散寒毒的丹药服下。又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冰冷的清水。丹药和清水入腹,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和滋润。
然后,他挣扎着起身,仔细检查这个岩洞。洞穴不深,向内延伸约两三丈便到了尽头,是封闭的。洞壁是坚固的花岗岩,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动物居住的痕迹(比如粪便、毛发),看起来相对安全。地面虽然潮湿,但比外面干爽。
“暂时……就是这里了。” 叶尘心中稍定。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简易阵旗,在洞口内侧布下“小匿灵阵”和“预警防护阵”。虽然品阶不高,但在此人迹罕至的雪山,应该能起到基本的预警和遮掩作用。
布好阵法,他才彻底放松下来,背靠洞壁,缓缓坐下。他先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外伤,涂抹药膏,包扎伤口。接着,他开始尝试调息,恢复法力。
此地虽然冰寒,但灵气还算可以,而且冰属性灵气异常精纯。对于修炼《混元一气诀》的叶尘而言,任何属性的灵气皆可吸纳转化,只是冰灵气性质阴寒,炼化起来需要更加小心,否则容易加重体内寒毒和冰煞的影响。
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丝温和的冰灵气,引入体内,沿着那脆弱不堪的经脉,缓缓运转。过程依旧痛苦,冰寒的灵气如同冰针刺脉,与体内残留的火毒、冰煞相互冲突,带来阵阵绞痛。但他咬牙坚持,以混元法力为中和剂,缓缓炼化、吸收。
修炼的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但每运转一周,丹田内的法力便增加一丝,身体的寒意也似乎被驱散一分,伤势也在药力和法力的共同作用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洞外风雪依旧,洞内只有叶尘微弱的呼吸声和法力运转的细微气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尘从入定中醒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消散了一些,多了一丝清明。体内法力恢复了一成左右,勉强有了些自保之力。伤势也稳定下来,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恶化。
“必须想办法获取食物和取暖之物。” 叶尘起身,走到洞口。阵法之外,风雪依旧肆虐,能见度极低。他犹豫了一下,撤去“小匿灵阵”(保留预警阵),小心翼翼地将洞口积雪扒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天色昏暗,难以分辨时辰。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等风雪小些,再出去探查。” 叶尘退回洞内,重新激发匿灵阵。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颗在“炎谷”得到的地火晶。晶石入手温热,散发着精纯的火灵力。他尝试吸收其中灵气,果然比吸收外界冰灵气顺畅、温和得多,且能有效驱散体内寒意,压制冰煞。
“可惜只有几颗,用不了多久。” 叶尘将一颗地火晶握在手中,缓缓吸收其中灵力,同时继续运功疗伤。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估算),洞外风雪终于渐渐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后方更加高远、清冷的湛蓝天空。阳光透过云隙洒落,在雪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刺得人眼睛发花。
叶尘停止修炼,将地火晶收起(已消耗小半灵力)。他先以灵识仔细探查洞口外方圆百丈,确认没有危险气息后,才撤去阵法,拨开积雪,钻出岩洞。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扑面而来。举目四望,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连绵的雪山巍峨耸立,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壮观而孤寂。
叶尘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朝着地势较低、看起来可能有山谷或植被(意味着可能有动物)的方向探索。他需要食物,也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情况。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行走,留下长长的足迹。灵识尽力外放,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雪山之中,看似平静,往往隐藏着致命的危险——雪崩、冰裂缝、以及……喜寒的妖兽。
前行了约莫三四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斜坡。斜坡下方,隐约可见一片被高大雪松林环绕的、狭长的山谷入口。山谷中似乎有淡淡的雾气升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有树林!可能有动物,甚至……灵草?” 叶尘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斜坡边缘,准备向下进入山谷时,异变突生!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充满了野性与饥饿的狼嚎,骤然从左侧不远处的雪坡后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狼嚎声此起彼伏,迅速接近!
叶尘脸色一变,立刻停步,转身,右手扣住“幽影刺”,左手摸向装有“无影针”的皮囊,灵识全力向狼嚎方向扫去!
只见左侧雪坡上,七八道迅捷的灰白色身影,如同幽灵般从雪坡后窜出,呈扇形散开,朝着他包抄而来!这些身影体型硕大,堪比牛犊,通体覆盖着厚实蓬松的灰白色长毛,与周围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它们四肢修长有力,在深雪中奔跑如履平地,猩红的舌头耷拉在锋利的口吻边,滴落着腥臭的涎液,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叶尘,充满了冰冷的饥饿与残忍。
“雪原狼!而且是成群的一阶巅峰妖兽!” 叶尘心中凛然。雪原狼是北方雪原常见的群居妖兽,单体实力不过相当于练气后期,但成群结队,配合默契,凶残狡猾,便是筑基初期修士遇到也要头疼。眼前这群有八只,显然是一个小型狼群,在这食物匮乏的冬季,任何活物都是它们觊觎的目标。
“正好……拿你们试剑,顺便解决食物问题!”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他伤势未愈,法力不多,但对付这几只一阶妖兽,还是有信心的。而且,狼肉可以果腹,狼皮可以御寒,狼骨狼牙或许也有些用处。
“嗖!嗖嗖!”
叶尘率先出手!左手一扬,三根“无影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冲在最前面、体型最为壮硕、显然是头狼的那只雪原狼的双眼和咽喉!同时,他脚下《流云步》急踩,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狼群,右手“幽影刺”划过一道幽暗的弧线,刺向左侧另一只雪原狼的颈侧!
他要速战速决,避免被狼群合围消耗!
“嗷!”
头狼反应极快,猛地低头侧身,避开了射向双眼的飞针,但射向咽喉的那一根,却擦着它的颈侧皮毛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传来麻痹之感。它吃痛怒吼,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缓。
而左侧那只雪原狼就没那么幸运了。“幽影刺”附带“破灵”、“匿息”效果,在叶尘的催动下,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它只觉幽光一闪,脖颈一凉,剧痛传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呜咽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一个照面,头狼轻伤,一狼毙命!
然而,狼群并未被吓退,反而被同伴的死亡和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剩下六只雪原狼发出更加凶戾的嚎叫,从不同方向猛扑上来!它们配合默契,有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有的侧面迂回,试图攻击叶尘下盘,还有的绕到后方,封堵退路!
叶尘身形在狼群扑击的缝隙间灵活穿梭,“幽影刺”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指向雪原狼的要害——眼睛、咽喉、心脏!他的《流云步》在雪地上略显滞涩,但对付这些一阶妖兽依旧游刃有余。同时,他不时甩出“无影针”,干扰、迟滞狼群的合围。
“噗!” “嗤!”
又是两只雪原狼被“幽影刺”洞穿要害,哀嚎着倒下。叶尘的左臂也被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雪原狼的利爪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削断了那只雪原狼的前腿。
战斗迅速而血腥。叶尘虽然状态不佳,但战斗经验、功法、法器的优势,让他对这群一阶雪原狼形成了碾压。不到一炷香时间,八只雪原狼,已倒下了五只,只剩下头狼和另外两只体型稍小的,身上也都带了伤,眼中凶光依旧,但已透出一丝畏惧,攻势不再如初时那般凶猛,而是开始游走、试探,发出威胁的低吼。
叶尘也微微喘息,连番战斗,让他刚刚恢复的一点法力又消耗了不少,左臂伤口传来的疼痛和寒意也在提醒他伤势的存在。他不想再拖延,目光锁定了那头不断低吼、指挥同伴的头狼。
“擒贼先擒王!”
他脚下猛地一蹬,积雪炸开,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头狼!同时,他将最后三根“无影针”全部射出,封住头狼左右闪避的空间!
头狼厉嚎一声,似乎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不退反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獠牙,带着腥风,狠狠咬向叶尘的咽喉!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另外两只雪原狼也从两侧扑上,利爪抓向叶尘肋下和后心!
叶尘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手中“幽影刺”化作一道凝练的幽光,无视两侧攻击,直刺头狼大张的口中!他要以伤换命!相信自己的护体灵光和混元法力,能扛住两侧雪原狼的扑击,而头狼,必死无疑!
“噗嗤!”
“幽影刺”毫无阻碍地刺入头狼口腔,从后脑穿透而出!头狼的厉嚎戛然而止,眼中凶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雪原狼的利爪,也狠狠抓在了叶尘的护体灵光和仓促回防的手臂、后背之上!
“嗤啦!”
护体灵光剧烈闪烁,瞬间破碎!叶尘闷哼一声,左臂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背也被抓出几道血痕,剧痛传来,身形踉跄。
但他强忍着,就势向前一滚,脱离两只雪原狼的夹击,同时反手掷出“幽影刺”!短剑化作一道幽光,贯穿了左侧那只因扑击落空、身形未稳的雪原狼的脖颈!
最后一只雪原狼,见头狼和同伴接连惨死,终于彻底失去了战意,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朝着雪坡下亡命逃窜,很快消失在雪松林中。
战斗,结束。
叶尘拄着“幽影刺”(已召回),单膝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息。鲜血从多处伤口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寒风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迅速服下疗伤丹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止住流血。然后,他开始打扫战场。
八只雪原狼,五只毙命,两只重伤未死(包括头狼),一只逃走。叶尘没有补刀那两只重伤的,任由它们在雪地中流血哀嚎,慢慢死去。他先收集了狼血(用皮袋装了一些,可饮用或画符),然后开始剥皮、剔骨、割取最精壮的狼肉。狼皮虽然只是一阶妖兽皮,但厚实保暖,稍作处理便是上好的御寒之物。狼牙、狼爪、以及妖兽体内可能存在的微弱妖核(一阶妖兽有妖核几率极低),也一一收集。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他才将最有价值的材料处理完毕,装入储物袋。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引来了一些食腐的雪鸦在天空盘旋,但不敢落下。
叶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浓重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强大的捕食者。他必须尽快离开。
他看向下方那片被雪松林环绕的山谷。山谷中有雾气,说明可能有温泉或地热,温度会比外面高,也更可能找到其他食物和栖身之所。而且,雪松林也能提供一定的掩护和燃料(枯枝)。
不再犹豫,叶尘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朝着山谷入口,快步走去。身后,只留下八具渐渐被新雪覆盖的狼尸,以及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然而,就在他踏入雪松林边缘的刹那,灵识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冰雪环境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波动来自山谷深处,雾气最浓郁的方向,时断时续,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那里……有什么东西?” 叶尘停下脚步,望向山谷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