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被电倒,化作干瘪的蘑菇,更多的木客踩过同类的“尸骸”,继续涌上!
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
木客群中,一个身形格外矮小、头顶菇伞有一小块天然心形斑纹的木客,奋力挤到前排。
它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被长乘牢牢护在身后、正满脸焦急与不解的陆沐炎。
是昨日……曾跳上她膝头的那一只。
它看着陆沐炎,又看看天空隐隐汇聚的雷云,以及护罩内众人严阵以待、杀意凛然的姿态…...
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愤怒,让它发出了尖锐无比的呐喊,直接穿透了雷声与撞击的喧嚣——
“是你们体质契合!同意献祭!吾等木客只是依古礼相助,为何出尔反尔?!”
霎时间,所有木客的攻击为之一顿!
随即,更加暴怒的浪潮轰然爆发!
成千上万道声音汇成同一句质问,山呼海啸般砸来:
“同意献祭!出尔反尔!!”
“同意献祭!出尔反尔!!!”
护罩内,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看向陆沐炎,眼中充满了惊疑。
陆沐炎在长乘身后猛地一怔:“……同意献祭?!”
迟慕声也愕然抬头,与陆沐炎目光相撞,皆是茫然。
他忍不住冲着墙外吼道:“什么出尔反尔!说清楚!”
风无讳趁机一脚踹开一个扒在雷膜外、正用头猛撞的木客,趁机跃上树梢,气急败坏地大喊:“什么跟什么!谁答应你们什么了?!你们这群地蛋子,能不能讲点道理!?”
另一只木客挥舞着细臂,充满鄙夷:“狡诈的人类!还想装作不知?!”
一个格外矮小的木客,瑟缩了一下,弱弱地说:“……莫、莫非……是想让我们白白提供‘孢子’……?”
“孢子”一词,如同火星溅入油库!
“人类狡诈!早说过不可与之为伍!”
一个苍老的声音咆哮炸响!
下一刻——
所有木客,齐刷刷停下了攻击。
它们后退半步,原本黑亮的眼部孔洞深处,骤然亮起两点幽暗、冰冷、充满不祥的绿芒!
成百上千点绿芒,在昏暗的林间空地亮起。
如同无数鬼火,死死“盯”住了护罩内的众人。
一股远比之前物理攻击更令人心悸的、源于某种古老恶意的锁定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难不成是要憋个大招!?
陆沐炎心脏狂跳,警钟炸响!
她猛地挣脱长乘的些许保护,冲到护罩边缘,对着那只心形斑纹的木客,用尽力气喊道:“等等!对不起!对不起!”
陆沐炎的身躯因害怕而止不住颤抖,但仍强做解释:“我们只是无意中闯入,并不懂什么献祭一事!你,你们…我们的同伴被……昨日,追逐你们之时,不慎误入此地,还望详解!”
那只木客眼中的绿芒闪烁了一下,恢复一缕黑丝,但仍带着难以置信:“谎言!谎言!”
“每年都有人类献‘柴’,滴血温泉者,若体质契合,便可入‘弃竜林’!这不是你们年复一年的‘流程’吗?!”
另一木客立刻附和:“是极!是极!今年你们甚至未至祭祀之日,便主动‘抽签’,择定‘贡品’!”
抽签?!
陆沐炎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
昨夜……大响大畅……
庙前石筒……那两支诡异回归的竹签……
她瞬间抓住了一丝线索,急急追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意中所做的一切,恰好……完全符合了你们‘献祭’的完整流程?!”
那只木客瞪着她,言语充满愤慨:“现在!祭‘柴’已备,‘签’已应!吾等依约前来接引完成仪式,你们为何突然反悔?!”
真相的碎片,带着冰冷的寒意,正在拼凑。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完全摸不着头脑,却又感到一股巨大的阴谋正将自己包裹。
迟慕声声音发干:“什么流程?什么签应?这到底……”
陆沐炎却已然明白了关键,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误会!这是误会!我们并非你们等待的祭祀者!我们好好解释一下可以吗?!这一切只是巧合……”
她话音未落——
异变,再起!
一直沉默立于墙头、周身银白光芒愈来愈盛的白兑,忽然抬起右手!
指尖,划过了自己左侧脖颈的肌肤。
一道细细的、殷红的血线,瞬间浮现。
紧接着,白兑左手剑指,沾着脖颈处的鲜血,凌空疾划!
随着动作在空中拉出七道耀眼的、彼此勾连的银白光痕!
光痕流转,瞬间成型——
赫然是北斗七星的图案!
那七星图悬于半空,光芒璀璨,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我献祭般的凛然之气!
见到这图案,艮尘脸色剧变,失声喝道:“什…?!不…不可!!”
已经晚了。
白兑染血的指尖,对着空中七星图案,轻轻一点。
“嗡——!”
七星图案光芒大盛,随即碎裂成无数细微的光点!
如同拥有生命般,穿过雷膜,精准无比地、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场中每一个木客头顶的伞状菇盖中心!
每一个木客的“头顶”,都亮起了一个微小的、银白色的北斗七星印记,幽幽闪烁。
与白兑脖颈间那道血线隐隐呼应!
陆沐炎与迟慕声完全不明这法术的意味,但其余知晓内情者——
柳无遮、青律、萦丝、晏清,乃至玄谏、药尘等余下二十几人,无不面色骇然!
萦丝失声惊呼:“白兑师尊!七星命咒?!您…!?”
白兑脸色微微苍白,脖颈血线醒目,皮肤之下,隐隐有七颗白点闪耀!
她手中长剑再次抬起,剑尖,竟缓缓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白兑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速答。”
“我若身死,星咒反噬,尔等一同。”
以自身为质,绑定全体木客的生死?!
艮尘惊骇,就要上前打断这疯狂之举:“胡闹!”
然而——
木客群中,一只更为苍老、此刻头顶七星印记也最为明亮的木客,却忽然抬起了枯瘦的手臂。
它没有理会白兑的威胁,也没有在意艮尘的喝止。
它只是用“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自己菇盖上那个发光的七星印记。
触摸了许久。
它那亮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定在了白兑身上。
声音响起,却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震颤的疑惑:“……类……族?”
“类族”二字,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所有木客,齐刷刷地、再次停止了任何动作。
它们头顶的七星印记幽幽闪烁,成千上万点幽绿的目光,全部聚焦于白兑一人身上。
白兑不明所以,眸色警惕分明,后退一步,手上一动,脖颈血迹更涌:“速答。”
然而,下一刻——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噗通。”
“噗通噗通……”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所有木客,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朝着白兑的方向,屈膝跪拜而下!
那不是单纯的跪。
是一种被某种无形秩序按进泥里的臣服——
膝骨砸地的闷响连成一片,湿土溅起细碎泥点,连薄雾都被震得一抖。
千上万的声音汇成一股敬畏而激动的洪流,轰然响彻林地:
“类族降世!类族降世!!”
“恭迎……类族指引归来!!!”
众人错愕,面色震惊,完全不明所以!
类族?
指引?
白兑自己都怔住了,那张清丽冰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迷茫。
她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下,仿佛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谓卡住了一瞬。
少挚与长乘几乎同时抬眸。
两道目光在空中擦过——
短得像一粒火星,旋即,又像怕被对方窥破更多,迅速错开。
可那两双属于“神只”的眸底,却不约而同掠过一抹难以遮掩的疑惑。
而艮尘,他的震惊远比旁人更为剧烈,甚至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跪拜场景,目光从木客们卑微的姿态,猛地拉回到白兑挺直却孤峭的背影上。
瞳孔深处,震惊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
而更深处,则是翻涌不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虑。
类族?!
怎么可能?!
艮尘脸色变幻不定。
不是情绪波动,而像是心底某道封得极严的门被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未等众人回应,那名苍老的木客缓缓起身(其余木客依旧跪伏)。
它走到那几枚掉落的“干蘑菇”(包括自绝的老木客所化)旁,小心地一一拾起,捧在“怀”中。
然后,它转身,面向野庙,干瘪如树根的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枯叶在骨头上摩挲。
“人类……”
它开口,嗓音像从土腔里挤出来:“‘类族’指引者既现,古约另论。”
它顿了顿,像在咀嚼一个更重的词:
“跟上。”
“通往‘真相’与……‘代价’之路,在庙宇深处。”
话落,它捧着那些干蘑菇,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向着那敞开的、跳跃着篝火光芒的庙门内走去。
其余木客也纷纷起身,默默拾起地上同伴所化的干菇。
无数山精木客如同无声的仪仗队,跟随在那老木客身后,沉默地汇入庙门的黑暗中。
进得那样顺,那样自然,仿佛那座庙本就为它们张口。
瞬间,山林留下大片空旷。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前方石阶处,木客们头顶菇盖上,那幽幽闪烁、与白兑性命相连的北斗七星印记。
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薄雾中明灭不定。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困惑、不安如潮水般在沉默中上涨,拍打着每个人的后颈。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这莫名其妙的“类族”称谓,这诡异莫测的“引路”…...
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谲与……宿命般的牵引。
白兑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那幽深的庙门,像看一张开合的兽口;
又看着那一片星点般的印记,像看一张密网正缓缓收拢。
她眸色一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跟,七星命咒已成,我若一同身死,你们立即回院。”
话落,没有犹豫,白兑率先迈步,走向石阶。
这话太重,重得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众人略一迟疑,目光复杂地交汇——
震惊于白兑身上骤然被扣上的秘密,不安于前方未知,却更清楚……此刻,已无退路。
艮尘深深看了一眼白兑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她颈侧那道血痕已凝住,像一道冷硬的标记。
木客头顶那个七星印记,分明是兑宫一脉传承中,最为决绝、以自身魂魄为引、与目标强行绑定生死的禁术!
此术的特点便是玉石俱焚,但也是院内皆知,与所谓的“类族”身份完全不相关!
院中耗尽心力探查,关于“类族”的记载也仅止于“喜嗜鲛鱼”这等模糊边角。
母亲……类女……类族……
这重重迷雾,自己两世以来,隐藏得极好…...
唯独此行前,被肙流掌门一语道破天机。
虽已属惊天意外,但那肙流掌门修为颇深,且为院内极高地位之人,我便可稍安几分。
可这群与世隔绝、宛若山石成精的木客…...
怎么可能仅凭一道兑宫禁术的星纹,就如此笃定地喊出“类族”二字,并行此大礼?!
白兑根本不是类族!
她是不是...我如何能不知道?!
除非…...这称谓背后牵着某个更古老、更禁忌、更不该被翻起的东西?
这七星命咒的根源,其古老的雏形或象征……
难不成与类族的某个禁忌契约紧密相连……?
…...
万千思绪在艮尘的心中奔涌冲撞。
他脸色几度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片铁青的凝重。
艮尘玄色衣袖沉沉一振,声音恢复了属于艮宫首尊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沙哑:
“灵台守一,警惕万变。”
“先……跟上。”
二十九道身影再次聚拢,步步踏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