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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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无遮的话没说完,白兑却已经抬眼,目光冷静而直接。

  “有诈。”

  两个字,落地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白兑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坦然与……一丝清晰的愠怒。

  这愠怒并非针对柳无遮的质疑,而是针对这强加于身的、莫名其妙的“身份”。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字字清晰,在氤氲热气中传开:“我的身世,我父母的身世传承,乃至我出生至今的每一处关隘,院内卷宗皆有载录,诸位师长同门皆可作证。”

  “我白兑,可以说是被整个易学院看着长大的。”

  她眸色笃定,那抹孤傲的剑意在眉宇间隐隐跃动:“若论及根底清白、毫无隐秘,全院上下,恐无人能出我之右。”

  “若论秘密——”

  她微微一顿,眸色冷清:“整个院内,最没有秘密的,便是我。”

  说着,白兑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它们所言便真?‘类族’与我何干?我全然不知。”

  她眸色笃定,那抹孤傲的剑意在眉宇间隐隐跃动:“楚南之死,本就蹊跷,这些怪物闭口不谈真凶,反而抛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称谓,将事情引向一个从未听闻的存在,继而借口‘避光’潜入泉底……?”

  白兑说到这里,话音陡然一沉,脸色也随之一寒,仿佛触及了某个更令人不安的核心: “而我之所以确信此事有诈,正是因为——”

  她顿了顿,脸色在热雾中透出一抹铁青,语气里多了一丝被亵渎禁忌的怒意: “我兑宫以性命相托的禁忌密法——七星命咒,在它们入水的一瞬,便被彻底破解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刻。

  空气像是被狠狠抽紧。

  众人几乎同时看向她的脖颈。

  那原本应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呼吸微亮的七点星痕——

  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道细而清晰的血痕,静静横在那里。

  “什么?!”

  “这……!”

  “又是这样?!”

  兑宫的禁忌咒法,以施咒者性命为赌注的强力束缚,竟然……

  就这样被一群看似毫无术法能力的山精木客,借着沉入温泉的简单举动,轻易破除了?

  岳姚下意识吸了口气,脸色难看得不行。

  晏清与萦丝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骇。

  柳无遮眉心紧锁,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风无讳蹙眉骂了一声,但又很快意识到这地方的空气并不干净,强行憋住。

  霹雳爪的手指在铜指套里不安地摩挲,眼珠子飞快地在众人身上打转。

  电蝰嘴角那点假笑僵了一下,又迅速重新挂回脸上。

  躁动像水波,在众人之间一圈圈荡开。

  …...

  …...

  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规则层面的诡异与未知!

  如同你精心构筑的钢铁牢笼,对方却只是化作流水,便从缝隙中从容遁走,甚至反过来嘲笑着牢笼本身的笨拙!

  这哀牢山、这野庙、这些木客、究竟藏着怎样超乎理解的力量?!

  然而,在众人的震惊与躁动之中——

  艮尘的眼底,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了然。

  那了然之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如释重负…..

  ——七星咒解了。

  那便意味着,白兑至少暂时脱离了“以命换命”的锁死状态。

  果然……七星咒并非真正有关“类族”契约。

  这七星咒的消散,或许恰恰证明了白兑与那古老禁忌并无本质关联?

  木客的跪拜与称谓,更像是某种误判?

  或是...基于更复杂规则的利用?

  可刹那间,艮尘的心底又覆上了一层更深的忧虑——

  误判或利用的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

  众人的情绪在震惊后开始微微躁动。

  未知带来恐惧,也催生出强烈的一探究竟的冲动。

  有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探查温泉;

  有人目光不安地扫向佛像所在的方向;

  有人频频看向后院更深处,被巨树根墙阻断的阴影…...

  大响和大畅兄弟俩,更是眼神发亮。

  他们本就对那硫磺泉有种古怪的“亲近感”。

  此刻,听闻连兑宫秘咒都能被泉水“化解”,心头那点被恐惧压下的好奇与跃跃欲试,又死灰复燃。

  两人交换着眼色,脚底不自觉地在地上蹭着,目光在最近那几个只浮着零星伞盖、看似“安全”的小温泉池间逡巡。

  那种“想靠近、又本能排斥”的矛盾,在他们身上尤为明显。

  但漱嫁站在后方,脸色不太好看。

  她之前暗中放出的、那只泛着七彩幽光的特殊蜈蚣,钻入地下探查已久,此刻却依旧杳无音信,连一丝微弱的感应都传递不回。

  那条通往佛像后的幽暗通道,让她心底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的目光,一次次飘向那条路…...

  白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压下心头因咒法被破而产生的波动,恢复冷静:“此地诡异,不可久驻,亦不可盲动。”

  “除玄极六微外,每队至少三人, 分组探查此地及相连庙堂。”

  “莫要远离,更不可单独行动,尤其……不得触碰任何温泉之水。”

  说着,她的眼神略过大响和大畅,再转向众人:

  “首要目标:一、寻找楚南其余残骸下落;”

  “二、探查这群木客所言的‘戌时献柴’之地究竟在何处,有何布置;”

  “三、留意任何可能与‘腐宴主’或‘类族’相关的痕迹、文字、图案。”

  她目光扫过众人:“行动。”

  话音落下,萦丝已经动了。

  银丝在她指间一抖,细若无物,却在眨眼之间,将在场所有人的手腕一一缠住。

  丝线微凉,贴上皮肤时几乎没有重量。

  “我留在这里。”

  萦丝语调柔和,眼神却冷静至极:“谁若出现异常,立刻割断丝线,众人会第一时间知晓,诸位调查的任何讯息也会通过丝线实时共享。”

  安排落定,众人不再迟疑。

  青律率先迈步,带着绿春与疏翠,沿着温泉池群外缘向树林深处探去。

  石听禅与柳无遮紧随其后。

  巽宫众人对气流与环境的细微变化最为敏感,风在他们脚下变得轻快,却始终控制在不惊动任何存在的程度。

  他们的任务是探查后院整体的气息流动与能量分布异常之处,尤其是那些木客消失的墙壁缝隙和地面,尝试找出所谓的“下行之路”入口。

  玉笛在青律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极低的声响,穿过竹林。

  柳无遮的目光始终警惕,左眉的旧疤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绿春一路碎碎念:“这鬼地方哪哪都不对劲”,一边捏着几张青符,小心翼翼地探测着。

  岳峙、岳姚与灼兹和淳安一组,选择沿着温泉池群的边缘,向那被巨树根墙与岩壁阻挡的“尽头”探查。

  岳姚脚上被硫磺热气烫出的水泡隐隐作痛,但她紧抿嘴唇,不敢吭声,眸色里满是决绝的悲痛。

  岳峙则全神贯注,试图以艮炁感知那“悬崖”之下的真实情况,以及这片土地深处是否还有别的空洞或路径。

  灼兹和淳安全程阴沉着脸,满是悲愤与警惕,沿着温泉池群的另一侧探查。

  灼兹脚踝处被硫磺烫出的水泡已经破溃,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顾,眼中只有对楚南残骸下落的执念。

  淳安跟在他身边,狼尾低垂,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或丢弃物品的角落、树根凹陷、石块背后。

  此刻,艮宫与离宫一向插科打诨的几人,在雾里渐行渐远。

  雾气氤氲,包裹周身,显得孤寂。

  连带着他们那些自楚南惨死后不复存在的柔软,一并渐行渐远…...

  …...

  震宫几人倒是聚在一处。

  王闯面色沉凝,仰头观察着被树冠遮蔽的“天空”,测算着云层中的雷炁变化。

  霹雳爪和电蝰也收起了往事的傲慢,一个试图用雷炁轻微刺激远处的温泉池水(被王闯严厉制止)。

  一个则用那阴柔的雷息如同触角般,贴着地面和那些妖艳的野花菌菇探查,眼神闪烁不定。

  雷蟒像是察觉到了大响和大畅的意图,盯在二人身旁,防止他们真的脑子一热跳进温泉。

  大响大畅则抓耳挠腮,眼神不住往那些看似“温和”的小池子瞟,脚底像生了根,慢慢挪向池边,趁雷蟒不注意,伸手想去撩拨一下那浑浊的泉水……(多次被雷蟒的眼神制止。)

  坎宫这边。

  药尘发间枯梅无风自动,靠近那些颜色妖艳的野花毒菇,指尖轻触泥土,似在分析此地的“药性”与“毒性”。

  霜临、潜鳞、幻沤三人则结成小组,重返庙堂通道附近。

  他们的能力擅长侦测阴性能量、材质记忆与视觉幻象,目标是仔细检查庙堂墙壁、经幡、以及那几具无面木雕,试图找出之前忽略的细节。

  漱嫁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跟随坎宫同门,而是独自站在通往庙堂的通道口,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着她那只失去联系的七彩蜈蚣。

  她的指尖,不时有细小的蛊虫爬出又钻回,交换信息,面色瞧着明显焦躁不安。

  晏清、萦丝则留守在众人散开的中心区域。

  晏清从随身包裹中取出笔墨与一小壶特制的“清心茶”,书写符箓,大多以防御、保护类型为主。

  萦丝则如同中枢蜘蛛,静立不动。

  她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灵觉全开,笼罩着整个后院,监控着每一组人的动向与“同心丝”传来的细微波动。

  所有银丝的另一端都汇聚于她指间,必须时刻保持灵台的清明与感知的敏锐,维系着这条脆弱的联络网。

  所有的人都散开了。

  雾气被众人的脚步切成一缕一缕,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的薄纱,飘回那些温泉眼与树根之间,重新黏合。

  后院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可越是空,越显得那种“被圈起来”的味道更重——

  像一处早就摆好席面的祭场,只是宾客被分配到了各自的席位,而主位还空着,等待那一刻的敲钟…...

  …...

  此时,唯独玄极六微,被刻意搁置在原地。

  陆沐炎、迟慕声、风无讳、乃至少挚,都是初入学院不久的新生。

  他们的动作、反应、默契,和那些已经磨合过数年的同门不同。

  此刻若贸然插入那些已有数年生死默契的小队,非但难有助益,反可能成为累赘,打乱既定的探查节奏。

  当前要务,已非单纯搜寻。

  这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古约的边缘,任何多余的声响、迟疑、错误的触碰,都可能被“此地”记住。

  现在更重要的,反而是——让六微先成为六微。

  不是名册上的称谓,而是真正意义上,能在危机里彼此接住、彼此补位的存在。

  从此刻开始——

  这六位被“玄极六微”之名聚拢、却尚显协作生疏的年轻人。

  将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真正的险境中,磨砺出属于他们六人的、协作向内、亦能刀刃向外的默契。

  于是,长乘抬了抬眼。

  那一瞬,他没有多话,只用一种极冷静的、像在拨棋子的目光,扫过陆沐炎、白兑、艮尘、迟慕声、少挚、风无讳。

  “随我回庙。”

  他声音清冽,却带着一种压得住场子的厚重感,不容置喙。

  像山风掠过石壁,清清淡淡,却能把乱起的心绪按回胸腔,六人应声动身。

  此刻,长乘为首,白兑、艮尘分护两侧,陆沐炎、迟慕声、少挚、风无讳被护于中心——

  玄极六微首次以完整阵型,脱离众人,重返那座令人心悸的野庙正堂。

  长乘的判断清晰——

  山精木客的种种诡异行径,其“仪式”的核心枢纽,极可能仍在庙堂之内,而非仅仅后院那一片看似“蜕身”的温泉。

  温泉或许是“果”,而庙堂,才是启动一切的“因”与“祭坛”。

  六人踏入庙门。

  篝火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再次投在粗糙的地面上。

  与方才大队人马涌入时的嘈杂不同,此刻的庙堂,因众人的散开探查而显得更加空旷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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