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哪怕晚一日都可以!!哪怕不来!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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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底,那点光在跳动。

  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触即碎的琉璃。

  “你们……你们来了……?”

  王闯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背着雷蟒那沉重的身躯,踉跄着上前一步。

  王闯眼睛红得发亮,像要把那张脸从骨头里刮出旧日的模样,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压抑到极致的惊呼:“绯刹……?!”

  老妇人——

  不,是绯刹——

  那张干裂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虔诚的笑容!!

  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念诵某种能让自己相信的咒语:“你们来了……你们来了……”

  “你们真的来了……”

  可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

  那机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依旧在响。

  缚师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群人的到来。

  她依旧蹲在那里,依旧在撕扯,依旧在吞咽。

  她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机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意识的行尸。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那一团血肉,只剩下那吞咽的、活下去的本能。

  白兑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她没有说话。

  只是手腕,轻轻一动。

  “嗤——!”

  一道霜白剑气,无声无息,精准地击在缚师祖的后颈。

  “呃……”

  缚师祖的身体一僵,那正往嘴里塞着血肉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软软地、缓缓地,倒向一侧,倒在李信罡那残缺不全的身躯旁边,昏死过去。

  而绯刹,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倒下的缚师祖。

  她只是机械地、缓慢地,将视线从王闯脸上移开,落在缚师祖身下那个早已没了气息的、残缺不全的身躯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轻得像濒死者咽气前最后一句呢喃。

  但那每一个字,却无比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李信罡师兄……刚刚被缚师祖……杀死了呢。”

  顿了顿。

  那声音继续,依旧很轻,依旧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李信罡师兄……见缚师祖疯了……饿得要……吃人。”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什么东西。

  不知是唾液,还是涌上来的、混着血腥味的苦涩。

  “他就……割下自己的肉……”

  她抬起那只枯瘦的、干裂的手,指向李信罡那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小腿:

  “小腿的肉……都割完了。就割……大腿的肉。”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指向李信罡那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腹腔:

  “给缚师祖……吃。”

  山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压抑到极限的喘息声。

  绯刹的嘴唇,依旧在翕动。

  她那双瞪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却又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他……就在二十分钟前……”

  她的声音,忽然裂开了。

  “他一刀捅向心脏——!!!”

  那最后一个字,是尖叫!

  不,不是尖叫!!

  是嚎叫!!!

  是濒死的人眼睁睁看着十多年来信任的同伴被撕裂时,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纯粹的痛。

  可那嚎叫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

  绯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看到同门时死灰复燃的微光,瞬间化作刻骨的怨毒与愤怒!

  她死死盯着众人,盯着这群她盼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盼来的身影,嘶声怒吼:

  “你们为什么来?!!!”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穿耳膜,在山洞里反复回荡,如同诅咒:

  “哪怕晚一日都可以!!哪怕不来!都可以!!!”

  绯刹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指向倒下的缚师祖,指向李信罡那残缺不全的尸骸,指向洞穴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未知:

  “就把我们扔在这儿等死都可以——!!!!!”

  那声音,终于破碎了。

  眼泪夺眶而出。

  可那泪,是红色的。

  是眼角早已干裂的伤口被撕裂后,混着血与泪,顺着那蜡黄枯槁的面颊,蜿蜒而下的、暗红色的血泪。

  暗红一道道,像谁在她脸上划了四道刀。

  “为什么来……为什么……”

  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呢喃,从呢喃,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再也压抑不住的、孩童般无助的哭泣:

  “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啊……”

  绯刹双手捂住脸,那枯瘦的、布满血痂与泥垢的手,徒劳地想要遮住那涌出的血泪。

  遮住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蜷缩得更紧,更小。

  像是要把自己缩回一个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的、母亲的子宫里:

  “你们怎么才来……你们怎么才来啊……”

  “怎么…...才来啊…...”

  那哭声,在死寂的山洞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可就在这时——

  绯刹猛地抬起头!

  那张泪痕与血痕交错的脸,忽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剧烈地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

  某个被遗忘了太久太久、此刻却猛地浮现的记忆——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穿了她的脑海。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那是启明院长的声音。

  是第一次哀牢山出发之前,在易学院大殿里,那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最后一次告诫所有即将踏入哀牢山深处的弟子们的话——

  【“绝对不能自杀。”】

  绯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如果……如果她能再撑一会儿……

  如果……如果她没有眼睁睁看着李信罡……

  如果……如果她能早一瞬想起这句话……

  至少……至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嘶嚎,骤然炸开!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质问,而是纯粹的、将自己撕碎的崩溃。

  绯刹疯狂地挣扎,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像要把那一段记忆扯出来掐死!

  那双枯瘦的手,用力到仿佛要把自己的头皮都扯下来!!!!

  白兑再次出手。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霜白的流光,瞬间掠至绯刹身前。

  手腕再动——

  依旧是那道无声无息的剑气,依旧是那精准到残酷的力道。

  “呃……”

  绯刹的身体一软,倒在她怀中,终于陷入了没有噩梦的昏睡。

  白兑没有低头看她。

  只是抬手,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白兑站起身来,声音清冷如初,却又透着一种压到极限的、近乎脆弱的平稳:“探查缚师祖、绯刹伤势。”

  她顿了顿。

  “处理……处理李信罡的遗体,包裹好。”

  又是顿了顿。

  白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回院内。”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滚了滚,再开口时,已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澈:“探查洞穴四周,有无缚师祖亲笔记录的探查信息,那张最后的线索,是否在洞内。”

  “在!在——就在那儿!!”

  王闯几乎是嘶吼着应声!!

  他指向洞穴深处,指向那片被更浓的黑暗笼罩的角落,手指颤抖,声音也颤抖!

  但那双眼里,终于有了一点除了绝望之外的东西——

  那是老缚留下的,最后的线索!

  灼兹立刻上前一步,猛地掐诀,周身红发扬起如火浪翻涌:“离为火!”

  “轰——!”

  不是暴烈的焚烧,而是温柔的引燃。

  洞穴内,那些散落在角落的枯枝、那些不知被遗忘了多久的残烛,一瞬之间,同时亮起!

  火光跳跃,明灭不定,将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黑暗,一寸一寸地逼退。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了。

  地上。

  一颗头颅。

  孤零零地,滚落在角落。

  那头颅上的蛆虫,正缓缓蠕动着,在那张曾经英俊凌厉的脸上爬行。

  可奇怪的是,它们绕开了那道眉间的疤痕——那道闪电形的、银白如雷纹的疤痕。

  那是……

  是九霄的脸。

  那个37岁、眉间一道闪电疤痕、黑发中掺着几缕银丝的剑尊。

  那个剑出时乌云压顶、孤高如寒崖悬剑、目光所至皆如待斩之敌的九霄。

  此刻,他几缕碎发胡乱贴在额前,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

  黑发中那几缕银丝,在火光下反射着惨淡的光。

  他的眉峰依旧如剑,鼻梁依旧高挺,下颌线条依旧分明——

  可这一切,都凝固在一张死去的、被蛆虫爬满的脸上。

  不远处,是一把扇子。

  扇面画着雷云纹,展开时能释放微弱电流——

  那是惊棠的扇子。

  扇子旁边,是一朵金属制的海棠花,花瓣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

  那是惊棠发间的那一朵。

  是她用来悄悄电人,随后插进发间,总是璀璨闪在耳旁的那朵海棠。

  另一侧。

  一只断臂。

  是右臂。

  臂上缠着一条雷纹锁链,锁链末端没入断口处那早已干涸的血肉之中。

  锁链上,隐隐可见一道蛟龙的纹身在游动、仿佛在挣扎、在无声地哀嚎。

  那是苍隼的右臂。

  那个眼尾微微下垂、眸色沉静如深潭、一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的苍隼。

  那个右臂缠着雷纹锁链、锁着蛟龙残魂、冲锋时如雷暴突袭的苍隼。

  那个——

  漱嫁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不,不是攥紧。

  是掏空。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层本就苍白到极致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彻底褪尽。

  她看见了那个断臂。

  看见了那条雷纹锁链。

  看见了那蛟龙纹身,在断口处无力地阉割断尾。

  然后她看见了——

  那断臂的手,死死地、紧紧地、如同铁铸一般,握着一张布匹。

  那张布匹的边角,已经被他握得皱成一团,握得布料上渗出暗黑色的血渍,握得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僵硬的、无法掰开的姿态。

  他是……在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这布匹……留下。

  漱嫁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来了。

  想起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执拗得令人心烦的男子。

  想起她挑逗他几番时,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那双忽然变得明亮的眼眸。

  想起他那句结结巴巴、却无比认真的:“漱嫁……我、我定要娶你为妻!”

  想起她每次衣衫单薄地出任务时,他总会板着脸、递上一件外袍,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求你…...多穿一些……”

  想起那个……此刻只剩下一条断臂、却仍死死握着线索、不肯松手的……

  苍隼。

  漱嫁的身体,踉跄了一步。

  身后,潜鳞沉稳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潜鳞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扶着她,那张总是倦怠的脸上,此刻也惨白得可怕。

  唇角那枚乌木苦胆片,被他咬得“咔”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艮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想要从那断臂中,取出那张布匹。

  可是——

  那断臂握得太紧。

  太紧。

  紧到仿佛那不是一具死去的肢体,而是一个活着的、仍在用尽最后一丝执念、守护着什么的意志。

  艮尘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顿了顿,又尝试了一次——

  依旧纹丝不动。

  他可以动用艮炁强行掰开,可是……艮尘不愿。

  不愿损伤这具遗体。

  哪怕……只剩一条手臂。

  一旁,石听禅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因失血与疼痛而消瘦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向绿春微微示意,绿春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到那条断臂和那颗头颅旁边。

  石听禅缓缓坐下。

  不顾地上的泥泞与血迹。

  不顾那断臂旁散落的、令人作呕的残骸。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几件零落的遗物——

  惊棠的扇子、海棠花、九霄的头颅、苍隼的断臂——

  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自己面前。

  然后,石听禅从怀中,掏出了那个从不离身的木鱼,闭上眼睛。

  右手,轻轻抬起。

  “咚——”

  一声木鱼,很轻。

  却仿佛敲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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