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艮山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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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思绪纷乱、开始讨论各种可能时——

  一直静坐调息的艮尘,忽然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环顾一周。

  那张温润端方的脸上,此刻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肃穆。

  “诸位。”

  艮尘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现在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

  什么?

  所有人都抬眼。

  现在?!

  艮尘要自己去什么地方?

  在这子时将近、危机四伏的深夜?!

  岳峙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写满惊愕:“师……尊?去何处?”

  艮尘迎上众人或惊疑、或担忧、或审视的目光,坦然道:“临走之前,肙流掌门……曾与我私下交谈过。”

  他略作停顿,说出了那个关键词:“她……向我提供了‘类族’的信息。”

  什么?!

  众人眼底瞬间掀起波澜!

  震惊、恍然、猜测、甚至一丝被隐瞒的不悦……

  复杂的情绪在寂静中弥漫。

  巽宫最善情报的众人、以及身为未来院长的兑宫首尊白兑,都未曾听闻!

  唯有艮尘一人知晓?

  艮尘坦然迎上那些目光:“据木客所言,除了‘类族’……旁人出不了弃竜林。需以死者遗物召回亡灵为‘中介’,与山灵换取‘出山许可’,祭祀后方能离开。”

  说到这儿,他的视线,沉重地落在迟慕声那只手,沉得像压了千斤,又扫过大响大畅,最后停在岳姚已显黯淡的脸上。

  “慕声手上的‘怅鬼丝’……大响与大畅被‘签’选定……岳姚的‘同质化’……这桩桩件件,都指向——‘类族’,或许才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可能的出路。”

  药尘眉头微蹙,带着惯有的审慎:“……那木客所言,就一定是真?焉知不是另一个陷阱?”

  柳无遮则看向一旁气息冰冷如霜的白兑,直言问道:“‘类族’……白兑师尊,宫内典籍或传承中,可有相关记载?”

  闻言,白兑冷冽的目光如冰刃般扫来!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知”二字,更带着一种被无端牵连、甚至暗指隐瞒的不郁之气。

  柳无遮被她目光所慑,顿时噤声。

  “我也不知木客所言是真是假...”

  艮尘缓缓摇头,可语气转为坚定:“但,我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肙流掌门所告知的,‘类族’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我必须过去确认。那里……或许藏着真正的突破口。”

  “这两次深入地脉探查,我已将此地的地形与气脉走向,摸清了七八分。”

  他估算着:“那里距离此处不算极远。我现在出发,日出之后探明,最多两个时辰……定能赶回。”

  说着,艮尘探手入怀,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棕褐色玉牌。

  玉质古朴厚重,边缘雕刻着连绵的山岳纹路。

  此刻,在结界符光的映照下,内部隐隐流动着一层沉静的、如有生命般的棕色微光。

  (王闯眼皮一跳:这是……)

  (白兑眸光微凝:艮宫守山玉令?)

  岳峙与岳姚同时失声:“师尊!?不…...那是——”

  认得此物的人,心头皆是巨震!

  这并非普通法器,而是历代艮宫首尊代代相传、用以守护易学院内隐秘重地、抵御外邪入侵的守山之盾!

  【守盾之令】——平日镇院护门,几乎不离首尊身侧。

  非到万不得已、关乎宫派存续的绝境,绝不轻动!

  它没有任何攻击之能,其唯一且绝对的效果,便是——守护!

  将如此重要的传承之器,用在此地……?!

  当真是倾尽所有,孤注一掷!

  “此为‘艮山璧’,又称守山盾。”

  艮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托着玉牌:“它无任何攻伐之能,但……只要在此盾结界之内,我可保诸位……绝对无虞。”

  他目光如磐石,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任何人,绝不可踏出此盾结界半步。就在此地,调息,等待。明日午时之前……我定会归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承诺与如山般的责任。

  在众人沉重的颔首与注视下,艮尘不再多言。

  他左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右手掌心托举那枚“艮山璧”,口中默诵古奥咒言。

  “嗡——!!”

  玉牌骤然爆发出柔和却无比厚重的棕黄色光芒!

  并非刺眼,而是一种如同大地本身苏醒般的、沉浑的光辉。

  它自艮尘掌心缓缓升起,悬浮于众人头顶上空!

  紧接着,艮尘剑指凌空疾划,道道凝实的棕色艮炁,以一种密集的轨迹没入玉牌之中。

  玉牌光芒大盛,体积仿佛在感知中无限延伸、扩张!

  眨眼间!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闪烁着七彩虹晕般光泽的棕黄色钟形光罩——

  以玉牌为核心,轰然落下!

  结界内的二十九人,连同兑宫布下的银丝符阵,被一同稳稳笼罩在内!

  光罩之内,空气顿时变得无比沉静、厚重。

  外界的一切声响、瘴气的流动、乃至那无孔不入的阴湿寒意,都被彻底隔绝。

  更奇妙的是,一股温厚纯正的艮土生机悄然弥漫!!

  众人激战后的疲惫、脏腑的隐痛、甚至迟慕声手背上那恼人的刺痒感,都在这股暖流般的滋养下,明显地减轻了!

  萦丝与晏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眸底再安下几分…..

  兑宫的银丝符阵依旧在最外围警戒,而内层这尊“艮山钟罩”,则提供了近乎绝对可靠的最后壁垒。

  两层相扣,一软一硬,像把他们从不安的迷雾里硬生生“钉”住。

  艮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护在光罩中央、脸色依旧苍白的迟慕声。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嘱托、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诸君,定要等我。”

  下一刻,艮尘脚下一沉!

  土地无声下陷,像大地为他开了一道门。

  “嗡——”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

  艮尘的身影在棕光里一晃,便如沉入深土,瞬间消失!

  艮炁全开,连余影都被泥与雾吞得干净!

  唯有那份属于山岳的、沉稳而决绝的炁息残韵,在空气中短暂停留了一瞬。

  旋即,也被夜色吞没…..

  …...

  岳姚望着那空处,眉心微蹙,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极轻的、带着颤音的祈愿:“师尊……千万小心。”

  下一刻——

  白兑冰冷的声音已响彻营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各宫依序,即刻休整!”

  “安营!拾柴!药宫炼制补气丹丸!其余人等,运炁调息,尽可能恢复!”

  “震宫之人,雷炁损耗最重,优先服用丹药,闭目凝神!”

  命令一下,众人如同精密的部件再次运转。

  绿春和疏翠快速收集附近相对干燥的柴火,在光罩中心重新架起一小堆篝火;

  药尘已取出随身小巧药炉,与潜鳞、霜临等人配合,开始调制简易却高效的恢复药散;

  震宫诸人,包括被强行按下的大响、大畅都盘膝坐下,接过丹药服下,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

  柳无遮、风无讳等人则散在光罩边缘,虽在调息,耳目却始终警觉着外界。

  陆沐炎也缓缓坐了下来,闭上眼。

  她将胸口那团几乎要炸开的悲愤与无力,硬生生地、一点点地压回丹田深处…...转化为离火运转的燃料。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现在,是必须忍耐、必须等待、必须将状态调整到最好的时候。

  自己…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根本无法像艮尘那样独探险地,完全无法像白兑那般统御全局,不能像风无讳一般加入进攻防守的任何一场战斗,更不能像少挚一般沉心静气…...

  她能做的,只有做好眼下的每一件事。

  调息。

  恢复。

  然后…… 等待黎明。

  或者,等待那最终决战的时刻。

  等一个能把这座山的谎言与血债,一刀劈开的时机。

  银丝低鸣,符光静转。

  棕黄色的山岳之钟如一口倒扣的古鼎,巍然罩住整片林地。

  结界之内,二十八人静坐、半跪、靠树而立——

  像一群被迫收敛锋芒的猛兽,在夜色与雾气的夹缝中,默默舔舐伤口,积蓄下一次爆发所需的全部力量。

  结界之外,黑暗与雾气翻涌不休。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

  子时的脚步,近得几乎能听见。

  ……

  …...

  白兑蓦地睁眼。

  那双被【眼睑固定器】覆盖的眸子,在符光中泛起冷冽的幽暗色泽。

  “——子时,至。”

  清冷的三个字,像叩响了通往未知的闸门。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结界内各色微光亮起!

  空气,骤然绷紧。

  不是声音的变化,而是气场的变化,像一根无形的弦,被人猛地拉到极限!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运转体内精炁,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出手。

  离火在灼兹、淳安掌心凝聚成炽白光球;

  雷蟒臂上锁链雷纹乍亮,震宫众人的雷炁在经脉中低伏游走;

  柳无遮指间风刃隐现,巽宫众人的风炁贴着皮肤旋转;

  连一直萎靡的迟慕声,也强撑着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雷炁。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炁息提至巅峰,目光如电,死死锁住结界外那片扭曲动荡的黑暗。

  防御?攻击?

  无人知晓下一秒会迎来什么。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深呼吸。

  呼吸,被压到了最轻、最缓,近乎停滞。

  时间,在死寂中黏稠地流淌。

  一个呼吸。

  五个呼吸。

  十息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结界边缘、钉在雾里、钉在那片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黑暗中。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脚步声。

  没有低语。

  没有温泉的轰鸣。

  没有木客的笑声。

  鸦雀无声。

  时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分一秒地往前爬,却爬得异常缓慢。

  有人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但眼神里没有放松,只有更深的警惕。

  结界外,只有雾气如常流动。

  林木在微弱天光下投出狰狞静默的剪影。

  预料中的袭击、异变、或是木客口中那恐怖的“腐宴主”降临……一样都未发生。

  然后。

  大畅终于忍不住了。

  大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终于从几乎要窒息的恐惧中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现、现在……是,是不是……没发生什么事儿?”

  他环顾四周,眼里满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脆弱的渴求。

  大响咽了口唾沫,铜锣在手里攥得死紧,声音干涩地接道:“是……是吧?……是吧大伙儿?”

  风无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惊疑不定:“……是吧?”

  下一瞬。

  柳无遮忽然抬手。

  指立起,指诀疾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巽为风,涤心净神——去!”

  淡青色的气流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股山林晨露气息的清冽之风,贴着地面、贴着树干、贴着每一个人的面门缓缓掠过。

  风入七窍。

  凉意入脑。

  所有人同时感到神志一清,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粘滞感洗去了一层。

  片刻,柳无遮眉峰微展:“未入幻境,灵台清明。外界……确无异常能量冲击或精神侵袭。”

  药尘转向正盯着“坤元感应桩”显示屏的岳峙,问:“是因为艮山璧?”

  闻言,岳峙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那条近乎平直的、代表地脉浊炁流速的曲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肯定:“‘艮山璧’乃我艮宫镇守宫门之重器,可随御使者心念调整,近乎完美隔绝内外气机……我也是第一次见它全力展开。”

  他看向头顶那流转着七彩虹晕的棕黄光罩:“艮尘师尊曾说过,此盾之下,便是自成一方‘小坤舆’。”

  岳姚靠坐在哥哥身旁,小腿上敷着药尘调制的青黑色药膏,小声道:嗯...天底下没有比艮山盾更安全的了……”

  绿春眼神一亮,仿佛终于从沉重的压力下窥见一丝缝隙,语气轻快了些:“只要在盾内,就等于从这座山的‘感知’里彻底消失了?所以它们才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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